發熱

羅謙甫治療王侍郎女婿盜汗的案例。俞按：這番論述可以作為診斷虛損病症的明鏡，為什麼同類案例沒有收錄？

（雄按：魏選已經收錄了。）又有羅君治療韓子玉的父親，六十歲患消渴病，到了冬天更加躁熱，必須袒露身體把冰放在胸腹部才感到舒服，他的脈象沉細而急促。

羅君也說：人身為主，時令為客，在大寒的節令，發熱反而更加厲害，經書說應當節制所勝之氣而不能加以制約，名為「真強」。這是孤陽絕陰必死無疑的證候。與這條的義理相同。

雄按：庚戌年冬天，卜子安少府的三公子，長期患有虛嗽，醫生使用引火歸元的治法，頻頻投用肉桂、附子，以致病到喘汗大作、高熱不退，不能穿雙重衣服，非常想要搖扇子。

請我前去診治，脈象洪大數急而無規律，我說：陰氣已經枯竭，孤陽想要飛越，連天時都不能戰勝，何況藥力呢？我推辭不治。果然到了春天就去世了。

立齋治療王以道，他素來元氣虛弱，又因為考試積累疲勞，在冬天大發熱，眼淚流出隨即凝結，雙目發紅袒露胸膛，氣息沉沉將近斷絕，脈象洪大有力重按似無，舌頭乾燥如芒刺，這是內有真寒而外現假熱。

讓他服用十全大補湯，囑咐說：服用此藥後，如果脈象能收斂就是好事。

一會兒熟睡，醒來後惡寒加衣，脈象頓時變得微細如絲，這是虛寒的真實表像。用人參一兩、熟附子三錢，煎服後平安。夜間脈象又脫失，用人參二兩、熟附子五錢仍然治好。

後來用大劑量的人參、白朮、當歸身、炙甘草等藥調補而痊愈。

俞按：症狀表現都是火象，只有氣息沉沉將近斷絕是虛象，脈象洪大而重按似無，就可以判定是內有虛寒而外現假熱了。

（雄按：大小便必然顯露虛寒的真實跡象，可惜沒有記載說明。）服用溫補後脈象應當收斂才是好事，這是格言，應當熟記。

李時珍自己記載的痰嗽皮膚如火燒的案例。（見《本草綱目》黃芩條下。）

俞按：這條與立齋的治法天差地別，所以病人如同人的面容一樣各不相同，千姿百態沒有固定形狀，治病的人能像用鏡子照臉，使病形隨著鏡子呈現出來，那麼美醜自然分明，不至於誤認了。

高果哉治療陳幾亭的病症，身體發熱，從卯時辰時過後上半身發熱，申時酉時變成下半身發熱，亥時子時下半身發熱，熱到足底更加厲害，周而復始，一日一夜循環不斷，服藥很久而不見效，病情輾轉加重。高果哉診他的脈象微細無力，右尺脈伏而不起。

因而考慮尺脈沉伏的，是腎虛；日夜發熱上下循環的，是腎火浮游；到子時而足底大熱，是腎火歸就於下的緣故。

如果能在歸下的時候攝住它的特性，不讓它往上走，那麼熱自然就退了，必須效法燒丹的方法來治療。

丹家使用兩個陽城罐，一個盛著水銀丹藥，填塞其中，一個空而無物，把兩個罐子對合，口部紮住，用鹽泥封固，然後鍛煉上面的空罐，必須用濕紙在燒紅時搭在罐底，頻繁用冷水濕潤它，下面罐子裡的丹藥被火逼迫，就漸漸往空罐中移動，如同升藥往上飛一樣。

但水銀非常活潑，雖然往上進入空罐，又能回到舊罐，必須得到涼冷的地方，才能攝住它的本質，所以用濕紙搭在罐底，丹藥必然穩貼了。

現在仿照這個方法來配方，用童便炙龜板一兩，熟地、枸杞各七錢，麥冬五錢，山萸肉四錢，這五味都是補腎滋陰的藥，如同水銀與丹藥；附子二錢，用從治法來導火歸元，如同煉丹的火；又用黃柏七錢，用來降其火，如同罐底的濕紙與水。黃昏時煎好，子時才服用。

以前服的藥，都積在胸中難以下行，服用此藥後覺得胸中容易下行，三劑就熱除病愈了。

俞按：此案認為腎虛火不歸元，用大劑量補腎，寒因熱用，與症狀極為契合，與脈象似乎有些不合，但他的說理取喻，真可以惠澤後人。

雄按：陰虛陽浮，在大劑壯水的方中，反佐附子用從治法，立方非常好。

取喻的義理，仍然是陰能攝陽、陽以陰為基的宗旨，並沒有新的不同。

孫文垣治療徐三泉的兒子，每天下午發熱，一直到天明，夜間發熱更厲害，右脅脹痛，咳嗽時抽痛，按瘧疾治療沒有效果，拖延了二十多天，熱不退。後來的醫生說是虛熱，投用人參、白朮，疼痛反而加重。孫文垣診治，左脈弦大，右脈滑大搏指。於是說：《內經》說：左右，是陰陽的道路。

根據脈象，肝膽之火被痰凝結，一定是勉强作文，過度思慮不能決斷，木火之性不能通達，鬱結而導致疼痛。夜間加重的，是肝邪實盛。

起初治療只應當通調肝氣，一劑就可以治好，誤以為是瘧疾，妄動了它的火，用人參、白朮補益，閉塞了它的氣，導致汗不能出，而舌苔如沉香色，熱到極點了。

就用小陷胸湯，用大栝蔞一兩，黃連三錢，半夏二錢，加前胡、青皮各一錢煎服，夜間用當歸龍薈丸輕微瀉下，於是痛止熱退而安穩。

又治療潘家的小僕人，年紀十六七歲；在午後發熱，醫生認為是陰虛，用滋陰降火藥三十多劑，發熱更加厲害，而且腹中漸漸脹大，面色青白。

仍然用六味地黃湯加知母、黃柏、麥冬、五味子之類，又三十劑，而腹大如斗、硬如石，飲食大減，頭髮發黃成穗，額頭光亮口渴，兩腿大肉消盡，眼睛大而臉面小，肌膚枯燥如松樹皮，奄奄一息如同骸骨。孫文垣看他的眼神，尚有五分神氣存在。於是說：症候不是死候，是用藥的人失誤了。

比如樹木，如果根本敗壞而枝葉枯焦，不是有力量可以挽救的，如今的焦枯，是斧頭砍傷了枝葉，而根本沒有受傷，如果灌溉得法，還可以希望存活。

（雄按：藥物沒有固定的性質，總以對症為好，所以用得不合適，滋補也就是斧頭砍伐，用得合適，攻伐也是灌溉。世人不懂這個道理，不問什麼症狀，喜歡服用補劑，至死不悟，可嘆啊！）用神授丹每天服用一丸，煮四兩豬肉給他吃。十天後腹軟了一半，發熱也消了一半，神色漸好。潘某問這是什麼證？孫文垣說：這是疳積證。

誤認為是虛證，而用滋陰的藥，因此使滯澀更加滯澀，肚子怎麼能不大不硬呢？

何況這個熱是濕熱，由脾虛所致，補陰的藥都是濕類，熱得濕而更加厲害了，因為脾屬土，喜燥惡濕。於是用大蘆薈丸、肥兒丸調理一個月完全痊愈。

俞按：發熱有兩大局面：一是外因，《內經》所說的熱病都是屬於傷寒之類；一是內因，《內經》所說的陰虛就發熱。

然而傷寒之類，已經有風、暑、濕、風溫、風濕、濕熱、溫病、熱病、癉瘧、腳氣十多種分別；至於內因除了陰虛之外，如勞倦內傷，陰盛格陽，氣虛血虛，火鬱陽郁，停食傷酒，伏痰積飲，瘀血瘡疡，頭緒不是更多嗎？

得到病因又應當分清病經，而在十二經之外，又有奇經，如陽維發病發寒熱，這不是可以用瘧疾治法治的，所以臨證貴在仔細辨別，就像孫文垣的兩個案例，一是肝經鬱火，一是疳積類似虛勞，不是他那樣的明眼，怎麼能奏效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