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按:治妊婦,不宜拘守禁忌,亦不可毫無顧忌,總以適可為止,斯為妙手。《內經》曰「大積大聚,其可犯也,衰其大半而止」,示醫者以斟酌審慎,何等周到。嘗記曾治一孕婦,胎結已三月,嘔惡不止,米飲不能入口,已數日矣。腹中飢,大汗,脈兩寸浮,兩尺如無,氣息奄奄,勢甚危急,醫皆束手。
按:治療孕婦,不宜拘泥於禁忌,也不可毫無顧忌,總以適可而止為原則,這才是高手。《內經》說「大積大聚,雖然可以攻伐,但應衰減其大半就停止」,這是告訴醫者要斟酌審慎,多麼周到。我曾記得治療過一位孕婦,懷孕已三個月,嘔吐不止,連米湯都不能入口,已經好幾天了。腹中飢餓,大汗淋漓,脈象兩寸浮,兩尺如無,氣息奄奄,情況非常危急,醫生們都束手無策。
原文
余以六君加旋覆花代赭石與之。同道皆咋舌,不敢讚辭。乃告其夫曰:舍此萬無治法。即令從速備藥,徐徐灌之,始得吐少咽多,藥完一帖,約嚥下十之七八;再一帖,即不嘔吐矣。遂令止藥,待觀後效。閱二日又嘔,又進藥兩帖而止。如此者先後三次,平復如初。夫有其病而不敢用其藥,是謂無識;病已止而過劑,是謂畔道,二者皆不足以言醫。
我用六君子湯加旋覆花、代赭石給她。同行的醫生們都咋舌,不敢說贊同的話。我告訴她的丈夫說:捨此之外別無治法。立即讓他趕快準備藥物,慢慢灌服,才得以吐少嚥多,一帖藥吃完,大約嚥下十分之七八;再服一帖,就不嘔吐了。於是讓他停藥,觀察後續效果。過了兩天又嘔吐,再進兩帖藥而止。這樣先後三次,恢復如初。有那種病卻不敢用那種藥,叫做無識;病已經好了卻過量用藥,叫做違背醫道,這兩種人都不足以談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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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男子曹姓,腹中隱隱作痛,脹滿不堪,乍寒乍熱,口渴,脈沉滑,醫者每以發散藥圖治,益劇。肩輿求診,按其腹濡而痛,間露紫筋。余曰:此係腸癰,宜及其未潰而下之,否恐潰爛難治。乃以大黃牡丹湯兩帖,下黑糞甚多,各症悉減。改用赤豆薏苡湯加味,五帖而愈。
有位姓曹的男子,腹中隱隱作痛,脹滿難忍,忽冷忽熱,口渴,脈象沉滑。醫生們常用發散藥治療,病情反而加重。他坐轎來求診,我按他的腹部柔軟而痛,時而露出紫筋。我說:這是腸癰,應該趁它還沒有潰爛時用瀉下法,否則恐怕潰爛難治。於是用大黃牡丹湯兩帖,瀉下很多黑糞,各種症狀都減輕了。改用赤豆薏苡湯加味,五帖而痊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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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:腸癰生於腹中,隱而難見,非特外科不知,即內科率多無從問津,甚至潰而且死,膿血或從便下,則群目為痢;或從臍出,則益撟舌不能作聲。嘗見一八歲小孩,腸癰潰後,膿血從大便出,皆作痢治而死。又見一兒膿血從臍間出,醫以為病即在臍,用末藥摻之,三日而死。
按:腸癰長在腹中,隱藏難以看見,不只是外科醫生不知道,內科醫生也大多無從著手,甚至潰爛而死,膿血有時從大便排出,大家就當作痢疾治療;有時從肚臍排出,就更讓人驚訝得說不出話來。曾見過一個八歲小孩,腸癰潰爛後,膿血從大便排出,都被當作痢疾治療而死。又見過一個小孩膿血從肚臍排出,醫生認為病在肚臍,用藥粉摻敷,三天就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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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見一兒先此數月,食指商陽穴現一小瘡,潰爛不休,後因腸癰內潰,指瘡始結痂而愈,其父頗諳醫,以治久不愈,具以告,邀余臨視。腹熱腫脹,筋露青紫,滿面青暗,不可逼視,氣息奄奄。余曰:此大腸癰也。其父驚問:何以一望而知?余曰:食指商陽穴,是大腸經脈所起,即是確證;腹筋青紫,面色青暗,皆是癰毒潰爛之現狀。症已無救,不須服藥。
又見過一個小孩在這之前幾個月,食指商陽穴出現一個小瘡,潰爛不止,後來因為腸癰內潰,手指的瘡才結痂而癒。他的父親頗通醫理,因為治療很久不癒,詳細告訴我情況,邀我去看。孩子腹部發熱腫脹,筋脈顯露青紫色,滿臉青暗,不能正視,氣息奄奄。我說:這是大腸癰。他父親驚問:為什麼一看就知道?我說:食指商陽穴是大腸經脈的起點,這就是確切的證據;腹部筋脈青紫,面色青暗,都是癰毒潰爛的表現。病情已經無救,不必服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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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即死。嗣聞其父深自愧悔,每恨挽治之不早也。
第二天就死了。後來聽說他父親非常慚愧後悔,總是悔恨沒能及早治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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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姓婦,年三十許,產後已逾兩月,忽心中煩熱、氣短,不能安枕,欲小便不得,腹脹滿,雜治半月,益劇。幸飲食如常,脈之弦緩。一醫欲與五苓散。余曰:當用腎氣丸。《金匱》曰:「婦人煩熱不得臥,反倚息,此名轉胞,不得溺也,腎氣丸主之。」主人正檢前方中有五苓散。即疏腎氣丸與之,一服知,二服愈。
一位姓周的婦人,年約三十多歲,產後已經超過兩個月,忽然心中煩熱、氣短,不能安睡,想小便卻解不出來,腹部脹滿,雜亂治療了半個月,病情更重。幸好飲食如常,脈象弦緩。一位醫生想用五苓散。我說:應當用腎氣丸。《金匱》說:「婦人煩熱不得臥,反倚息,此名轉胞,不得溺也,腎氣丸主之。」主人正在查看前方中發現有五苓散。我就開腎氣丸給她,一服見效,二服痊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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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某之子,才五歲,咳嗽久而不愈。延診時,見其喘急,目突淚流,莫名其苦,舌苔白而薄,脈浮數。時值夏至,諸醫但以通套疏散藥與之,無一應者。余曰:此症必用麻黃方效,不可拘泥時禁。即疏越婢加半夏湯。其父猶疑之,余引《金匱》「咳而上氣,此為肺脹」詳細告之,因取藥少少進服,不一杯而疾如失。可見經方之通神,匪夷所思矣。
傅某的兒子,才五歲,咳嗽很久不癒。請我去診治時,見他喘氣急促,眼睛突出流淚,無法形容痛苦,舌苔白而薄,脈象浮數。當時正值夏至,其他醫生只用一般疏散藥給他,沒有一個有效。我說:這個病必須用麻黃才能見效,不可拘泥於季節禁忌。於是開越婢加半夏湯。他父親還在猶豫,我引用《金匱》「咳而上氣,此為肺脹」詳細告訴他,於是取藥少量慢慢服用,不到一杯病就好了。可見經方的神奇,超出常人的想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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