遯園醫案

卷下

卷下(4)

卷下9
原文
腎水上逆之奔豚,見之最多,以桂枝加桂與之,百發百中。惟肝火上逆之奔豚,患者極少。一日偶從友人閒談,其同居有婦人前來,云其媳患氣痛,口苦咽乾,寒熱往來。余曰:可取方往,不必臨診,意謂必小柴胡症也。其婦要求過診,友人亦從旁敦勸。詢之痛從少腹上衝胸及咽喉,頃之即止,已而復發如初,脈之弦數,舌苔白。
白話
腎水向上逆行的奔豚病,臨床上最常見,用桂枝加桂湯治療,百發百中。只有肝火上逆的奔豚病,患者極少。有一天偶然和朋友閒聊,他同住的一位婦人前來,說她的媳婦患了氣痛,口苦咽乾,寒熱往來。我說:可以拿藥方回去,不必親自診治,我認為必定是小柴胡湯證。那位婦人要求我過去診治,朋友也在旁邊勸說。詢問後得知疼痛從少腹向上衝到胸部和咽喉,過一會兒就停止,之後又像原來一樣發作,脈象弦數,舌苔白。
原文
即謂友人曰:此症幸臨視,否則方雖無妨礙,病必不服。此乃肝火上逆之奔豚,為生平所罕見,當用《金匱》奔豚湯,即疏方與之,一劑知,三劑已。
白話
於是對朋友說:這個病症幸好親自來看,否則雖然藥方沒有妨礙,病人一定不肯服用。這是肝火上逆的奔豚病,是我平生所罕見的,應當用《金匱要略》中的奔豚湯,隨即開方給她,一劑就見效,三劑就痊癒了。
原文
楊氏婦,年三十許,得一疾,醫莫之識,人皆傳為笑柄,在病者亦莫能言其所以。一日,其夫來云:拙荊現無他症,但云胸中窒塞無聊,短氣,難於語言,有時呼吸亦殊艱阻,予偶以手按摩之,稍舒,後因臥以足抵其胸,覺甚快,後遂日夜不可刻離,甚以為苦,至今三月,醫藥罔效。臨診,舌無苔而色暗,脈澀。
白話
楊姓婦人,年紀大約三十歲,得了一種病,醫生沒有人能辨識,大家都傳為笑柄,病人自己也說不出所以然。有一天,她丈夫前來說道:我妻子現在沒有其他症狀,只說胸口悶塞無聊,呼吸短促,說話困難,有時呼吸也很艱難阻滯,我偶爾用手按摩她胸口,稍微舒暢,後來因為躺著用腳抵住她的胸部,覺得很舒服,於是以後日夜都無法片刻離開,非常痛苦,到現在已經三個月,吃藥都沒有效果。臨診時,舌頭沒有苔但顏色暗沉,脈象澀。
原文
沉吟久之,偶憶《金匱》有肝著症,與之相合,即以旋覆花湯與之,方中新絳易以茜草,進三服,症不甚減。因念原方新絳,不知究系何物;藥店茜草,是否真假,猝難辨別。乃用《醫林改錯》中通竅活血湯,三服,症減大半,又三服而瘳。
白話
沉思了很久,偶然想起《金匱要略》中有肝著症,與此病症相合,於是用旋覆花湯給她,方中的新絳改用茜草,服了三劑,症狀沒有明顯減輕。因為想到原方中的新絳,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;藥店的茜草,是真是假,一時難以辨別。於是改用《醫林改錯》中的通竅活血湯,三劑後症狀減去大半,又三劑便痊癒了。
原文
同道晤談間,云曾診一婦人,時時欲哭,不可忍,狀如鬼祟使然,莫名所以。但見其人瘦弱異常,年三十,無子女,亦無他疾,脈之微澀,比時搜索枯腸,無方對付,姑以逍遙散塞責,願質之先生以為何如?余乃莞爾曰:此即臟躁也。《金匱·婦人雜病》云:「婦人臟躁,悲傷欲哭,狀如神靈所作,數欠伸,甘麥大棗湯主之」,試取而讀之便知,他日當為易方。已而果驗。
白話
同行在交談時說:曾經診治一位婦人,時常想哭,無法忍受,樣子像是鬼祟作怪,莫名所以。只見她瘦弱異常,年紀三十歲,沒有子女,也沒有其他疾病,脈象微澀,當時搜腸刮肚,沒有辦法應對,姑且用逍遙散敷衍了事,希望請教先生認為如何?我微笑說:這就是臟躁證。《金匱要略·婦人雜病》說:「婦人臟躁,悲傷欲哭,狀如神靈所作,數欠伸,甘麥大棗湯主之」,試著拿來讀一讀就知道了,改天應當為她換方。後來果然應驗。
原文
洋貨店曾某,患傷寒,一月未愈,後變嘔吐,食入頃刻,傾吐無餘。諸醫技窮而卻走。延診時,見其滿面紅光,舌色紅而有刺,脈洪數,大便硬,與大黃甘草湯而瘥。反胃症之可畏,人皆知之,而試詢其所用之方,動輒彙集滋潤之品,以多為貴,及至屢服不應,徒太息於疾不可為,而不知其操術之不工。一醫然,從醫皆然,故一患反胃,鮮有愈者。
白話
洋貨店的曾某,患了傷寒,一個月沒有痊癒,後來變成嘔吐,吃東西進去馬上就全部吐出來。各位醫生技窮而退走。請我去診治時,見他滿臉紅光,舌頭顏色紅而有芒刺,脈象洪數,大便硬結,用大黃甘草湯而痊癒。反胃症的可怕,人人都知道,但試問他們所用的藥方,動不動就匯集滋潤的藥物,以多為貴,等到屢次服用沒有效果,只能嘆息疾病無法治療,卻不知道他們技術不精。一個醫生這樣,所有醫生都這樣,所以一旦患了反胃,很少能治癒的。
原文
胡某,江西人,世居長沙營業,一日因外感屢變,患反胃,延診,舌苔白,脈微緩,與大半夏湯十餘劑,平復如初。以此方獲愈者多,足見經方之神妙,洵非後世所能及也。
白話
胡某,江西人,世代居住在長沙做生意,有一天因為外感反覆變化,患了反胃,請我診治,舌苔白,脈象微緩,用大半夏湯十餘劑,恢復如初。用這個方子治癒的人很多,足見經方的神妙,確實不是後世所能比得上的。
原文
世醫固守胎妊禁忌,往往遇病而不敢用藥,遂至孕婦之疾遷延不愈,卒至母子俱傷,皆由食古不化之過也。《內經》「黃帝問曰:婦人重身,毒之何如?岐伯曰:有故無殞,亦無殞也」,旨哉言乎!有何姓婦,娠已七月,發熱腹痛,臍以下如潑冷水,舌苔白滑,脈弦。他醫概以四物湯加味,久之不愈。
白話
世間的醫生固守孕婦的用藥禁忌,往往遇到疾病而不敢用藥,導致孕婦的疾病拖延不癒,最終母子都受到傷害,這都是食古不化的過錯。《內經》說:「黃帝問:婦人懷孕,用猛烈藥物治療會怎麼樣?岐伯說:有病則不會傷及胎兒,也不會傷害孕婦。」這話說得多麼精闢啊!有一位姓何的婦人,懷孕已經七個月,發熱腹痛,肚臍以下像潑了冷水一樣,舌苔白滑,脈象弦。其他醫生都用四物湯加味,許久不癒。
原文
余曰:此乃附子湯症,何不照服?一醫謂附子為孕婦禁藥,誰敢用之。余曰:《金匱》懷妊六、七月,脈弦發熱,其胎如脹,腹痛惡寒,少腹如扇,所以然者,子臟開故也。以附子湯溫其臟。豈仲師而不知禁忌者?遂疏附子湯與之,一服而愈。
白話
我說:這是附子湯證,為什麼不照方服用?一位醫生說附子為孕婦禁用藥物,誰敢用它。我說:《金匱要略》記載懷孕六、七個月,脈弦發熱,胎兒像脹滿,腹痛惡寒,少腹像被扇子扇風那樣冷,之所以如此,是因為子宮開張的緣故。用附子湯溫暖其臟腑。難道仲景會不知道禁忌嗎?於是開出附子湯給她,一服而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