遯園醫案

卷下

卷下(1)

卷下10
原文
曾氏婦,年三十許,患兩手關節疼痛,猛不可當,日夜叫呼,聞者酸鼻。延診時,不可按脈,舌苔淡白。閱前所服方,如祛風、散寒、疏理氣血之品,服之殆遍。比以當歸四逆加片薑黃,服至四劑,痛如故。繼審痛處適當骨節,正所謂歷節風也。人身骨節,皆筋脈交紐之處,肝主筋而藏血,斷為風寒濕干於血分,阻遏氣道,故爾劇痛。
白話
曾家的媳婦,年齡三十歲左右,患了兩手關節疼痛,疼痛劇烈無法忍受,日夜哭叫,聽到的人都覺得心酸。請我去診治時,不能按脈,舌苔淡白。看她之前服用的藥方,像是祛風、散寒、疏通氣血的藥物,幾乎都吃遍了。後來用當歸四逆湯加片薑黃,服了四劑,疼痛依舊。接著考慮疼痛的部位正好在骨節,這正是所謂的歷節風。人身的骨節,都是筋脈交結的地方,肝主筋而藏血,判斷為風寒濕邪侵犯血分,阻遏氣機通道,所以劇烈疼痛。
原文
乃取黃耆、當歸、川芎、白芍為君,輔以桑枝、杉枝、松枝、桂枝、紫蘇、竹枝,皆用節,即甘草亦用節,取其以節入節。雖古無成法,然醫者意也,但能愈病,明者斷不余訾。方成,授主人照辦,連服十劑,痛如失。
白話
於是取黃耆、當歸、川芎、白芍作為君藥,輔以桑枝、杉枝、松枝、桂枝、紫蘇、竹枝,都用枝節部分,就連甘草也用節,取義是以節入節。雖然古代沒有現成的方劑,但醫者意在通變,只要能治病,明達的人絕對不會責備我。方子開好,交給病人家人照辦,連續服了十劑,疼痛就像消失了一樣。
原文
竊思黃耆、當歸、桂枝、白芍、川芎、甘草,具黃耆五物、當歸四逆兩方之功用,紫蘇節則尤能行氣中血滯,輔以桑、杉、松各枝節,能使關節中停蓄之風濕一掃而空,至竹枝節氣味甘寒,恐其拒而不納,以之為反佐,故於上症功效頗鉅,爰命之曰七節湯。附錄於後,用者審之。
白話
我私下認為黃耆、當歸、桂枝、白芍、川芎、甘草,兼具黃耆五物湯和當歸四逆湯兩方的作用,紫蘇節尤其能行氣中的血滯,輔以桑、杉、松各枝節,能使關節中停留的風濕一掃而空,至於竹枝節氣味甘寒,恐怕它抗拒而不接納,所以用它作為反佐,因此對於上述病症功效很大,於是命名為七節湯。附錄在後面,使用者可以審察。
原文
〔附〕七節湯,治風寒濕干於血分,阻塞氣道,兩手或兩足關節日夜疼痛,不可屈伸,病屬歷節,服之,以愈為度。
白話
附:七節湯,治療風寒濕邪侵犯血分,阻塞氣機通道,兩手或兩足關節日夜疼痛,不能屈伸,病屬歷節,服用此方,以痊癒為度。
原文
黃耆(五錢),當歸(三錢),白芍(三錢),川芎(三錢),桂枝節(三錢),甘草節(一錢),桑枝節(如指大三個),杉枝節(三個),松枝節(三個),蘇杆節(三個),竹枝節(三個)
白話
黃耆(五錢),當歸(三錢),白芍(三錢),川芎(三錢),桂枝節(三錢),甘草節(一錢),桑枝節(如手指大三個),杉枝節(三個),松枝節(三個),蘇杆節(三個),竹枝節(三個)
原文
上各味以清水五碗,煎至三碗,去渣,分三次溫服。
白話
以上各味藥,用清水五碗,煎至三碗,去藥渣,分三次溫服。
原文
鍾某,以營業自河南得疾旋返,適余住縣,其友周某挽余診治。據云兩月前患瘧疾,友人勸服金雞納霜即止;逾三日復發,旋服旋止,如此四五次,每服加多,最後左脅下及少腹內一條如臂扛起,痛不可按,延醫療治,至今不愈。審視面色慘晦,舌色紫無苔,咳嗽氣喘,晝夜不眠,寒熱往來,骨瘦如柴,僵臥不能起坐,飲食不入,脈細數,按之散。
白話
鍾某,因為經商從河南得了病隨即返回,正好我住在縣裡,他的朋友周某拉我去診治。據述兩個月前患瘧疾,朋友勸他服金雞納霜(奎寧)就止住了;過了三天復發,隨即服用隨即停止,這樣重複了四五次,每次服用量增加,最後左脅下以及少腹內有一條像手臂一樣的東西扛起,疼痛不可按,請醫生治療,到現在沒痊癒。審視面色慘淡晦暗,舌色紫沒有舌苔,咳嗽氣喘,晝夜不能眠,寒熱往來,骨瘦如柴,僵硬臥床不能起坐,飲食不進,脈象細數,按之散亂。
原文
余即告其友曰:此症已成瘧母,早治可望痊愈;今若此,雖有妙藥,奈元氣就絕,不能勝受,治亦無功;且宜速備肩輿送歸,否恐無及。即於次日送歸,抵家一日而沒。按:金雞納霜,味苦無比,不知何藥所制,每見久瘧不愈者,服之輒有奇驗,若初起之瘧,必多反復,余常以此戒人,勿遽輕服,多不見信,如鍾某者,可為殷鑑矣。
白話
我就告訴他的朋友說:這個病已經成了瘧母,早治可以望痊癒;現在這樣,雖然有妙藥,無奈元氣快要斷絕,不能承受,治療也無效;而且應當趕快準備轎子送他回去,否則恐怕來不及了。於是第二天就送回去了,到家一天就死了。按:金雞納霜,味道極苦,不知道用什麼藥製成,常見久瘧不癒的人,服用後就有奇效,如果是初起的瘧疾,必定會多次反覆,我常以此告誡人們,不要輕易服用,但很多人不相信,像鍾某這樣,可以作為深刻的教訓了。
原文
又嘗記余在前清觀察李思澄君家教授時,其從叔碩堅先生,以得疾自粵東歸里,據云因體氣素弱,友人勸服艾羅補腦汁數瓶,即得怔忡症,左乳下虛里穴痛,而躍動倍常,因此變症多端,抵家時已屬不治,不兩月而沒。故並書此,以為不悉藥性、輕信喜服者戒。
白話
又曾記得我在前清觀察李思澄先生家教書的時候,他的堂叔碩堅先生,因得病從廣東返回家鄉,據說是因體質素來虛弱,朋友勸他服用艾羅補腦汁數瓶,就得了怔忡症,左乳下虛里穴疼痛,而且跳動比平常加倍,因此變症很多,到家時已經屬於不治,不到兩個月就去世了。所以一併寫在這裡,作為不瞭解藥性、輕信喜歡亂服藥的人的警戒。
原文
曾君履初,患頭痛,醫者以疏散風寒方與之,不應。易醫作風熱治,益劇。延診時,口味淡,舌苔白滑,脈浮大而緩,與補中益氣湯加川芎、蔓荊、細辛,一服知,三服已。
白話
曾君履初,患頭痛,醫生用疏散風寒的方劑給他,沒有效果。換醫生當作風熱治療,更加嚴重。請我去診治時,口中味淡,舌苔白滑,脈象浮大而緩,用補中益氣湯加川芎、蔓荊、細辛,一劑就見效,三劑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