遯園醫案

自序

自序

自序4
原文
古人謂名醫同於名相,旨哉言乎!然名相有時而不可為,不欲為,醫則聽人自取,名不名,唯視其材力心思如何耳。伯章自有知識以來,即侍先君子竊窺古今名醫陳編,似有所見,久而披閱愈多,若涉大海,茫無津涯,又頓覺毫無一得,乃吐棄一切,從中表兄厚生彭先生講求《靈》、《素》、《傷寒》、《金匱》諸古籍,積以歲年,然後嘆顏子所謂如有所立卓爾者,何曠世同符若此也?由是益肆覽唐宋以來方書,是非黑白,燦然目前,若持繩墨而裁曲直,若秉權衡而較重輕,莫余欺者。
白話
古人說名醫等同於名相,這句話真有意義啊!然而名相有時不可擔任,或不想擔任,醫術則聽憑個人自己去追求,成名與否,只看他的才能與心思如何罷了。伯章自從有知識以來,就侍奉先父私下閱讀古今名醫的舊編,似乎有所見解,時間久了翻閱愈多,如同涉入大海,茫茫然沒有邊際,又頓時覺得毫無所得,於是拋棄一切,跟從中表兄厚生彭先生研求《靈樞》、《素問》、《傷寒論》、《金匱要略》等古籍,經過多年,然後感嘆顏回所說的「如有所立卓爾」的境界,為何相隔世代卻如此相合呢?從此更加廣泛閱覽唐宋以來的方書,是非黑白,清楚地呈現在眼前,如同拿著繩墨來裁斷曲直,如同拿著權衡來比較輕重,沒有能欺騙我的。
原文
夫仲尼為儒家聖者,仲景則醫門之孔子也,竊嘗差等歷代名醫,若者登南陽之堂廡,若者為衙官,若者為走卒,猶恍惚端木氏之得見宗廟也。語云三代以下尠完人,吾則謂仲景而後無完醫,聞者嘆為知言。乃猶有肱不經三折,口不飲上池,而亦侈然著書成巨帙,天下後世,或且從而稱述之,則欺世盜名之尤者。
白話
孔子是儒家的聖人,張仲景則是醫門中的孔子。我曾經私下評定歷代名醫,誰能登上南陽(張仲景)的廳堂廊廡,誰只能做屬官,誰只能做跑腿的僕役,仍然恍惚如同端木賜(子貢)得以見到宗廟一樣。俗話說三代以下少有完人,而我則說張仲景之後沒有完美的醫生,聽者感嘆這是知言。然而竟然有人不曾折過三次手臂(意為沒有豐富臨床經驗),口不曾飲用上池之水(意為沒有天賦或奇遇),卻也狂妄地著書成巨冊,天下後世,或許有人跟從稱讚他們,這真是欺世盜名之尤者。
原文
或詰之曰:先生醫案胡為而作?則應之曰:吾忝附仲景門牆之走卒,傅主人命以應對賓客,乃其職也;醫案即傳達之日記冊,留備他日省覽,烏可以已?君其毋誤以余為主人翁也。易有之,作者之謂聖,述者之謂明,吾之明有限,而古今之病變無窮,述而已矣,作云乎哉!
白話
有人問我說:先生的醫案為何而作?我回答說:我慚愧地附屬於仲景門牆下的一名跑腿僕役,傳達主人的命令來應對賓客,這是我的職責;醫案就是傳達的日記冊,留下來準備他日省閱,怎麼可以停止呢?請您不要誤以為我是主人翁。《易經》有說,創作的人是聖人,傳述的人是明達的人。我的明達有限,而古今的疾病變化無窮,我只是傳述罷了,哪裡談得上創作呢!
原文
_公元一九二二年夏曆壬戌十月朔遯園蕭伯章書於水口山礦局之東軒_
白話
公元一九二二年夏曆壬戌年十月初一,遯園蕭伯章書於水口山礦局之東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