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(案455)丁亥孟秋疫癘又起,吐瀉交作,呼病即亡,針藥不及,殆由暑邪內熾,乾霍亂之病耶。初起茲疫者,丁江門西梢王姓,已脈伏肢冷,目陷音雌。余以王氏法治之而愈。樹江門又起,余投左金丸又愈。至七月二十六日移居碼頭,上舟過河川鎮,見西梢一家出殯,聞之路人云:昨夜起病,至旦即亡。余曰:嘻!此疫病也。
(案455)丁亥年孟秋時節,瘟疫又再次爆發,患者上吐下瀉同時發生,剛發病隨即死亡,針灸藥石都來不及救治,恐怕是由於暑邪內盛,屬於乾霍亂這種疾病吧。最初爆發此疫的地方,是丁江門西邊盡頭的王姓人家,已經出現脈象沉伏、四肢冰冷、眼窩凹陷、聲音低啞的症狀。我用王氏的治療方法而治癒。接著樹江門也出現疫情,我投以左金丸又治癒。到了七月二十六日,我移居碼頭,上船經過河川鎮時,看見西邊盡頭有一家人出殯,聽路人說:昨夜發病,到天亮就死了。我說:唉!這是瘟疫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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恐其流行不息耳。越旬餘日,大灣信云:河川鎮已死十餘人矣。雙鳳趙姓一門七人,要漊俞姓二門十二人。而三圖西門外同時大疫,延醫不及,即淹纏數日,藥亦不效。大凡病霍亂之疾,總由暑濕夾食,醞釀者多。前日視俞小竹室之時,聞多楮臭,舉目人皆喪服,見之慘然。
恐怕疫情會流行不止。過了十幾天,大灣來信說:河川鎮已經死了十多人了。雙鳳的趙姓一家七口,要漊的俞姓兩家共十二人。而三圖西門外同時發生大瘟疫,請醫生都來不及,即使拖延數日,服藥也不見效。大凡患霍亂這種疾病,總是由於暑濕夾雜飲食積滯,醞釀而成者居多。前日診視俞小竹家時,聞到很多紙錢的臭味,抬眼所見人人都穿著喪服,看到這種景象令人悲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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閱所服之方,皆用藿香正氣及漿水冷香之類,此及以藥釀成之疫,非此病本欲成疫也。投以駕輕洗毒、解毒活血等,湯幸功者四人,而此病始息。夫天暑爍石流金,河水漸涸,暑熱之氣氳蓄於中,一朝卒發,有不可撲滅之象。況更加以溫熱輕揚之藥,油添火上,不致時疫而不休也。
查看他們所服用的藥方,都是使用藿香正氣散以及漿水散、冷香飲子之類的方劑,這是用藥物釀成的瘟疫,並非這種疾病本來就要形成瘟疫。我投以駕輕洗毒、解毒活血等方劑,僥倖治癒了四人,於是這場疫情才平息。當天氣炎熱到可以熔化金石,河水逐漸乾涸,暑熱之氣蘊積在體內,一旦突然發作,有不可撲滅的態勢。何況再加上溫熱輕揚的藥物,如同火上澆油,不導致時疫流行就不會停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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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案456)丁亥仲冬,亢旱異常,河水漸涸,起一等風燥之病,每投充津泄表,汗出皆愈。惟三官堂張瑞初起即身熱少汗,脅痛如刺,喘咳鼻扇,便泄如注,舌黃脈大。拙作風溫上受赤膈傷寒治,汗出熱熾,便泄即止,喘咳痰稠,咳甚汗出如雨多。投清化,汗愈多而熱愈熾,咳愈甚而痰愈膠,脈大苔黃,口渴不食,用人參白虎湯而痊,總不外充津清熱耳。
(案456)丁亥年仲冬,天氣異常乾旱,河水逐漸乾涸,出現一類風燥的疾病,每次投以充津泄表的方劑,出汗後都痊癒。只有三官堂的張瑞,初起就身體發熱、少汗,脅痛如針刺,氣喘咳嗽、鼻翼扇動,腹瀉如注,舌苔黃、脈象大。我認為是風溫上受、赤膈傷寒的治法,出汗後熱勢更盛,腹瀉即時停止,但喘咳痰稠,咳嗽厲害時汗出如雨。投以清化之劑,汗越多而熱越盛,咳越甚而痰越黏稠,脈大苔黃,口渴不能食,用人參白虎湯而痊癒,總不外乎充津清熱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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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時又多大頭瘟及咽喉證,見沈翼子纏喉風,左耳下有一紅點,赤腫而蔓延結喉,湯飲礙下,面上烘熱,星夜速診,用減味普濟消毒飲,吹以薄荷、甘草、青蒲、冰月等味,外面紅點上貼蓖麻子仁、斑蝥末以吊風毒,一日腫退,二日痊愈。
當時又有很多大頭瘟及咽喉疾病,見到沈翼子患纏喉風,左耳下有一個紅點,紅腫蔓延到結喉,湯水難以嚥下,臉上烘熱,連夜緊急診治,使用減味普濟消毒飲,並吹入薄荷、甘草、青蒲、冰片等藥末,外部在紅點上貼蓖麻子仁、斑蝥末以引拔風毒,一天腫消,兩天痊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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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案457)近日溫補之風日甚,紳仕之家殷實之戶,書方竟有無參不服藥之嘆。憶丙戌之夏,陸馨吾夫人起痢疾,赤白稠黏,腹痛不爽。拙作暑濕內留治,而王若懷、楊達璋皆主參茸升提,許其明日即痊,遂服王、楊二先生藥,糾纏至仲秋,肉脫不食。彌留之際語云:予疾不起矣,終為溫澀所致,故胸腹終見不爽也。
(案457)近日溫補的風氣日益嚴重,紳士之家、殷實之戶,開方竟然有沒有人參就不服藥的感嘆。回憶丙戌年夏天,陸馨吾的夫人患痢疾,赤白黏稠,腹痛不暢。我認為是暑濕內留而治療,但王若懷、楊達璋都主張用參茸升提,保證她第二天就會痊癒,於是服用王、楊二位先生的藥,拖延到仲秋,肌肉脫落、不能進食。臨終時說道:我的病不會好了,最終是由於溫補澀滯所致,所以胸腹始終感到不舒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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淹淹而斃。開弔之日,頌臣之女又起痢疾,急延診治,見其腹痛不爽,用清化而痊。臨別之頃,馨吾執手言云:不用公言,遂遭此慘。呼鳴痛哉!悔之不及矣。丁亥仲夏,陳紫庭子竹枝亦是暑食夾濕之痢,自以為煙體不可久利,必宜服參以壯元氣。拙亦不敢專主,竟從時好,用資生法,服之痢亦漸稀。
漸漸衰弱而死。開弔那天,頌臣的女兒又患痢疾,緊急請我診治,見她腹痛不暢,用清化法而痊癒。臨別時,馨吾握著我的手說:不聽您的話,於是遭到這樣的慘事。唉呀痛心啊!後悔也來不及了。丁亥年仲夏,陳紫庭的兒子竹枝也是暑食夾濕的痢疾,自認為吸鴉片的身體不能久瀉,必須服用人參以壯元氣。我也不敢獨斷專行,竟然順從當時的喜好,用資生法,服藥後痢疾也漸漸減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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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醫張小亭、邵聿修,咸以六味加參茸,十餘劑竟不起矣。本城朱姓暨姚祿卿亦犯此病,皆不能起。何溫補誤人之廣也。又見宜溫補者反不投溫補而不治者。有洗馬涇顧梅溪,骨細形瘦且吸洋菸,六月中患痢,痢初作,腹不爽而不甚痛,痢色青白,脈細如絲,泛惡清水,理宜理中補土。凌靜溪反作暑濕治,而痢不增減,漸加不食。
更換醫生張小亭、邵聿修,都用六味地黃丸加參茸,十幾劑後竟然不能起死回生。本城的朱姓以及姚祿卿也患此病,都不能救活。為何溫補誤人如此之廣?又見到應該溫補的人反而不用溫補而導致不治的。有洗馬涇的顧梅溪,骨瘦如柴、形體消瘦且吸鴉片煙,六月中患痢疾,痢疾初起時,腹部不暢但不太痛,痢色青白,脈細如絲,泛惡清水,按理應當用理中湯補益脾土。凌靜溪反而當作暑濕治療,而痢疾沒有增減,逐漸加重到不能進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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