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仁伯醫案（20）

第五次診察：白色的舌苔轉變為黃色，濕邪已經退了，暑邪仍然存在。

暑邪所在的位置，散布於三焦，脈象濡數，今天知道口乾，小便不暢，胸中時常痞悶，發熱兩次。正是需要透發疏散的時候，治法宜用提邪化濕。

但是舌苔有剝落的地方，陰分被暑邪所傷，正值秋分時節，雖然難以滋補，但也不可不顧護陰液。

青蒿 甘草（炙） 黃芩 米仁 丹皮 茯苓 橘紅 穀芽 滑石 澤瀉 萆薢

第六次診察：診得脈象數。數主熱。內因暑邪所化，暑必夾濕，起於傷風，所以午後發熱，夜半退熱；仍有類似瘧疾的表現，中焦的邪氣侵犯少陽經，近來的口苦咽乾實際源於此；至於疹塊向外發出，是風邪的餘氣也屬於透達。

所不滿意的是大便溏熱，腹中隱隱作痛，腸間不是沒有暑邪滯留；舌苔剝落，陰分已經虧損。

當此虛證之中夾雜實邪的時候，治療宜扶助正氣化解邪氣，因此開出一個小柴胡湯加減方。藥用：柴胡、青皮、黃芩、防風、半夏、花粉、甘草、茯苓。

第七次診察：大汗之後，身熱竟然退去，暑邪解除了。解除之後餘邪未盡，陰氣必然受傷，自然午後微熱，仍似瘧疾之狀，舌苔剝落、小便渾濁、飲食減少，無不因此。脈象濡中帶數，正適宜清養並用。

洋參 茯苓 地骨 炙草 白芍 川斛 丹皮 陳皮 荷葉 粳米

第八次診察：病程日久，暑邪必然化燥，秋分以後，天氣也乾燥，身體中的一點陰液不能勝過這兩種燥邪，陰分更加虧損。這就是舌苔剝落、身體如灼燒、體熱之所以未能平和的原因。治法應當養陰佐以泄熱。

細生地 丹皮 湖藕 川斛 洋參 白芍 天冬 地骨皮 麥仁 茵陳

第九次診察：燥邪已化解，陰液也生長，病情趨向痊癒。所不滿意的是小便渾濁，陰頭髮癢，飲食運化緩慢，曾經有酸水溢出。想是脾胃內虧，下陷的濕熱尚未完全清除。治法以和養為主，兼顧清理餘邪。藥用：冬朮、廣皮、茯神、烏藥、洋參、萆薢、半夏曲、益智、食鹽。

（案67）先生的疾病，平素體質濕熱，又兼夾陰虛的證候。濕是什麼？是大地所生的；熱是什麼？是天空之氣，濕熱由此產生。

天地交泰，氤氳之氣產生，生生不息之機，妙合在其中，稟受於先天，濕熱與元氣混合為一體，出自先天，牢不可破，比起那些外感、內傷的濕熱，屬於後天的可以一掃而盡，豈能相提並論呢？

假使能飲食清淡、遠離房事，不過是生瘡、動血，這只是幼年所患的病症而已；只因為嗜食肥甘厚味，更多慾念，外部增加濕熱，內部耗損陰精，則臟腑營衛常處於春夏的狀態，而沒有秋冬之氣，無怪乎亥年風火相煽，耳苦於鳴響，這難道不是萬物旺盛向上而躍動的一個驗證嗎？

當此時，若能安靜修養，則除了臍冷、齒痛等下部出現的症狀之外，尚且可以相安無事，為何要火上添油，貪功生事，突然頭暈目赤，一派火熱炎上之勢，甚至火極似水，陽不成其為陽，勢不成其為勢，肝經之火、督脈之陽也隨之犯上，失去了本來面目。近來聽說用引火歸原的方法，認為甘溫能除大熱，唉！沒有聽聞真正的道理啊。

甘溫能除大熱的道理，實因為下焦極度陰寒，真陽上越，引其火歸於其本源，則坎離相交，太極自然安寧。

至於陰虛濕熱蒸騰向上而動的，用清涼滋養的藥物尚且難以維持，絕不可以火治火，明顯違背「一誤不可再誤」的告誡。

然而清熱已有方法，滋陰也頻繁投用，飲食能夠增加，身體能夠長胖，外表看來有餘了。

但是各種表現都不能久立、久坐，則符合病機中「陰陽不定，未有主也」的條文。

當外表充盛而內中空虛、下部虛而上部實，用藥實在困難，常見東垣的清燥湯、丹溪的虎潛丸潤燥合宜，剛柔相濟，張氏每每讚賞這兩方才能夠有所依賴，為何不樂於立即使用呢？無奈藥力之所以能運行輸布，是靠胃氣。胃屬陽明，陽明為中土，是萬物歸屬之處。

濕熱盤踞，也已長久熏蒸，導致吐血、鼻塞、噯氣、二便失調，正符合「九竅不和，都屬胃病」。想要安定內臟，必須先清其外腑，這又是第一要點。

至於秋末冬初病情加重的原因，十月坤卦純陰，天氣已經寧靜，而濕熱反而為之動盪；腎氣想要收藏，而濕熱仍然使之外露，導致邪氣失去制約，能不讓病情更進一步嗎？附上方藥謹此答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