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、子癇風

（案1）漕憲署的東李，懷孕足月，肝熱一向旺盛。又加上外感風邪，風藉助火勢，火依靠風威而導致此病。

頭痛得非常厲害，抽掣了四五次，舌苔水白，神志時清時昧，脈象寸口浮弦，重按則數大，已成子癇之症。

風邪之勢很重，如同風前的殘燈、草上的霜露，不可輕視。

肝陽與外風同時熾盛，竄入經絡引起疼痛，疼痛劇烈而引發痙攣，抽掣比昨天稍輕。

無奈嘴唇發青，睡覺時鼾聲如雷，懷孕期間這種情況很不利，暫且用熄風定痙之法，希望能儘快分娩才吉祥。

肝陽與外風熄滅了八九成，抽掣和鼾呼幸好平息了，只是足月未產，又出現見紅，恐怕對胎兒不利，仍然希望分娩才吉利。（方劑缺失）

（金）按：子癇風這一病症，勢屬垂危，自不必說，如果治療得當，尚可回春。

每次遇到此症，我（予）都很模糊不解，大抵主病者在倉促之間，總以熄風定搐為重要方法，卻不知道並非都是如此。

冬十一月，我有一位表弟媳，是校書中的字範星如的妻子。

她曾患此病，延請蘇懋翁和我一起診視，商議說：素來知道她的稟性，肝旺容易發怒，何況初次懷孕，三四天前頭痛有時停止。

十五日晚上，最初由嘔吐頭痛開始，疼痛劇烈引發痙攣而抽掣，第一次鼾呼嚼舌，角弓反張，不省人事。

抽掣停止後立即清醒，還能伸出舌頭，下床小便兩次，所嫌的是頭痛太過劇烈，喝水就吐，大約間隔兩個時辰才開始抽掣。

第二次又重蹈覆轍，抽掣停止後清醒略遲，讓她伸出舌頭，舌紅無苔，並沒有青黑的痕跡。

接著連續抽掣九次，越抽越緊，神志完全不醒，牙關緊閉。胎兒漸漸上竄，全家驚恐無措。

懋翁和我共同商議一個方劑，不過是熄風止搐，也是羚羊角散加減的意思。

以及服用了乩方：荊芥一錢、全當歸三錢、撫芎一錢、生半夏一錢半、百鍊草一錢半以及開骨散，都煎好灌下，這也是安神催胎的方法。

並且讓人煮發物是熄風的道理，燒藏香是催生的方法。然而都不濟事，怎麼辦？怎麼辦？

挨到十六日晚，以及半夜都是煩躁發狂，仍然不省人事。此時病者已經凶險，她的腹部已經懷孕。腹部柔軟不大，看她的模樣慘極苦極。

我大聲斥責說：「服藥無效，命在旦夕，難道真的坐視待斃嗎？與其等死，不如死馬當活馬醫。按照下死胎的方法治療，保大人不保小孩。」立刻命僕人婢女撬開牙關灌藥，胎兒一落下而諸病就消除了。

和蘇懋翁商議，他說：「對。」於是就用了平胃散加芒硝三錢，大黃三錢，切勿因為是峻厲的藥而被迷惑。

我的徒弟丁月樓說：「加麝香三分，不僅能穿經透骨，反而能助藥成功，胎兒固然殞落而大人生命得以保存。」我仔細思考，於是允許加麝香，服藥後過了半晌，雖然不見什麼變化，但到了四更之後就不抽掣了，只見面紅睏睡，睏雖然睏，可喜的是呼喚他還有應答。

牙關稍微鬆開，舌頭能伸出牙齒，細看也沒有別的舌苔，這是風癇平息、痰熱下降的徵象。

十七日，丁月樓說：既然已經獲得療效，按照前方用大黃取汁更妙。

我又允許他，再進一劑，總共用六錢芒硝、六錢大黃、六分麝香。

服藥後片刻，才聽到腹中鳴響不止，太陽將要西斜時，神志忽然清醒，自己索要茶飯。問她餓不餓？點頭說餓。就給她一個饅頭吃，飲食都不嘔吐。再問腹中痛嗎？動嗎？腰痠嗎？

回答說：痛和動都沒有，腰也不痠，只覺腹中鼓盪異常，似乎有下墜感。解了一次溏便，一派大見轉機之象。

十八日黎明，又解了一次溏便，解了一次小便，又兼排下肉釘點狀物。

巳時，吃了半碗糯米糕湯，終究神志半明半昧，怕煩喜睡，是痰熱未清所致。午後又服了一粒化癥回生丹，有人說胎兒已經化了。我實在不信，因為有舌苔可憑。

到了丑時，覺得腹中撐墜，大約片刻就分娩了，母子兩生。

可見用藥得當就能通神，並非完全迂腐拘泥地固守一定之法，為了神明其事而靈活運用？此人切莫忽略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