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醫案者,醫士據證議病,治驗昭著,可為法於後世,猶老吏斷獄,理法兼備,可永著為例也。先考映廬府君,承先代兩世醫學之傳,托業五十餘年,臨症四十餘載,讀醫書三百餘家,一折衷於經旨,不以偏僻任其治,不以堅執行其意。故凡經驗之症,無不洞情中理,動合古法。
醫案,是醫生根據證候討論病情,治療效果顯著,可以作為後世的法則,就像老練的官吏判案,道理與法規兼備,可以永遠作為範例。先父映廬府君,繼承了前代兩世的醫學傳承,從事醫業五十多年,臨床診治四十餘載,閱讀醫書三百多家,一切以經典旨意為折衷標準,不因偏頗而隨意治療,不因固執而堅持己見。所以凡是經驗過的病症,無不洞悉情理、合乎道理,舉動都符合古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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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亦有非古法所能囿者,殆所謂讀書能化,因時以制其宜乎。道光辛卯歲飢,時疫大作,諸醫專事發表攻裡,多致不起。先君獨謂荒年腸胃空虛,何堪攻伐?宜於溫補托邪,一時活人無算。金溪邑侯胡惺夫先生,嘗亟稱之曰:謝公能得病情而醫理通徹,故治皆合法。厥後解組,以妙手仁心四字榜其室所以志,愛慕者綦至。
然而也有不是古法所能局限的,大概就是所謂的讀書能夠靈活運用,因時制宜吧。道光辛卯年發生饑荒,時疫大規模流行,眾多醫生專門採用發散表邪、攻伐裡證的方法,多數病人因此無法救治。先父獨自認為荒年腸胃空虛,怎能承受攻伐?應當用溫補的方法托出邪氣,一時之間救活的人不計其數。金溪縣令胡惺夫先生,曾經極力稱讚他說:謝公能夠掌握病情並且醫理通達透徹,所以治療都符合法度。後來他離職時,用「妙手仁心」四個字題寫在居室中以表心意,仰慕他的人非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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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知醫貴學問,尤資通變,而又非可輕心為也。澍幼侍先君日,受望聞問切之訓,及察其審病決治,如士子為文,必將前後反正,推勘無遺,而後直搗中堅,刊落群言,用心亦良苦哉。先君座右銘云:下筆雖完宜復想,用心已到莫多疑。其自勖也正可自見。今者疊遭兵燹,先代著述,遺失殆盡,惟先君《得心集》尚存,然亦散佚過半。
由此可知醫學重視學問,尤其需要通曉變化,而又不可輕率從事。我幼年侍奉先父時,接受望聞問切的教導,觀察他審察病情、決定治療,就像士人寫文章,必定將前後正反各方面推究無遺,然後直擊要害,刪除各種雜說,用心真是良苦啊。先父的座右銘說:「下筆雖完宜復想,用心已到莫多疑。」他自我勉勵的話正好可以看見他的為人。如今接連遭遇戰火,前代的著作幾乎遺失殆盡,只有先父的《得心集》還保存著,但也散失超過一半。
原文
長兄甘霖懼其久而湮沒,謂澍仰承先業,略知先君醫學淵源,命纂集案稿,已經裘葛再更,裒然成帙,固將藏之家塾以示孫子,未敢遽以問世。然而道之所寄,無微弗彰,業之所成,有目共賞。是案也,其可法於後世否也,果如斷獄者之可永著為例否也,當必有能辨之者。
長兄甘霖擔心這些醫案時間久了會湮沒,認為我繼承先輩事業,略知先父醫學的淵源,命我編纂收集醫案稿本,已經經歷了多次寒暑,彙集成冊,本來打算收藏在家塾中以展示給子孫,不敢貿然公諸於世。然而道理所寄託之處,再微小也會彰顯;事業所成就的,有目共睹。這部醫案,是否可作為後世的法則?是否真如判案者那樣可以永遠作為範例?必定有能辨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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