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心集醫案

卷六

風熱內蘊(七條)(2)

卷六6
原文
許秀翁之子半歲,時屆大暑,發熱嘔吐,泄瀉色青,口渴飲水,溫涼補瀉雜投,漸次沉困。視之舌時外舐,苔現黃滑,唇紅帶縐,喘急氣促,且通面火光炎炎,時忽驚怖,顯屬熱症,理宜前醫清劑可效,為何不應?更視其瀉色純青,知有風邪夾雜其中,其實熱蘊於表,風陷於裡,所以揮霍撩亂,而為上吐下瀉,理宜從感冒而治,法當使風邪達之於表而出,令熱邪歸之於里而下,則表裡清,而上下和。不治吐而吐自止,不治泄而泄自止,表邪清則熱可退,里邪清則渴可除。
白話
許秀翁的兒子半歲大,時值大暑節氣,發燒嘔吐,拉肚子顏色發青,口渴想喝水,醫生們用溫補、涼瀉等各種方法亂投藥,病情逐漸沉重困頓。我觀察他舌頭不時往外舔,舌苔呈現黃色而滑,嘴唇發紅且有皺紋,呼吸急促氣喘,而且整張臉泛紅像有火光,時不時驚嚇害怕,明顯屬於熱症,按理說之前的醫生用清熱的藥應該有效,為什麼沒有效果呢?再看他拉肚子的顏色是純青色的,就知道有風邪夾雜在其中,其實是熱邪蘊積在體表,風邪陷入體內,所以導致身體紊亂,出現上吐下瀉,按理應該當作感冒來治療,方法是要讓風邪從體表散發出去,讓熱邪從體內向下排出,這樣表裡都清除了,上下就平和了。不專門治療嘔吐,嘔吐自然停止;不專門治療腹瀉,腹瀉自然停止;表邪清除了,熱就可以退;里邪清除了,口渴就可以消除。
原文
遂疏防風、乾葛、連翹、赤芍、蘇葉、白芷、半夏、黃連、甘草、燈芯、灶土。一劑下咽,遍身發出紅塊,如丹癮甚癢,此名疙瘩風,乃風熱久客,內蘊成毒之驗也。再服二劑,諸症悉痊。然此症若不如此體認,為之解肌清熱,其丹決不能出,必致閉毒而死,雖死不明其故。
白話
於是開出防風、乾葛、連翹、赤芍、蘇葉、白芷、半夏、黃連、甘草、燈芯、灶土這些藥。一劑藥喝下去,全身發出紅色塊狀物,像丹毒一樣非常癢,這叫做疙瘩風,是風熱長期滯留,內蘊成毒的證明。再服兩劑,所有症狀都痊癒了。然而這個病症如果不像這樣仔細辨認,進行解肌清熱治療,那些紅丹決不能發出,必然會導致毒氣閉塞而死,雖然死了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。
原文
記此一案,後之學者,其知所取用焉。
白話
記錄這個案例,後來的學醫者,應該知道如何取法運用啊。
原文
許永茂之子三歲,六月吐瀉,口渴煩躁,醫以藿香正氣之屬,煩熱愈熾,吐瀉愈急可知不受辛溫之藥。余視其面色皮膚俱蒼黑,二便苗竅俱有熱象,而腦後數癤,色晦不紅,已有陷狀,遍身雖熱,而指尖略有厥意此是熱深厥深,唇乾齒燥,揚手擲足熱邪確據。其家以為驚風,欲與抱龍牛黃等丸,強為止之。
白話
許永茂的兒子三歲,六月裡上吐下瀉,口渴煩躁,醫生用藿香正氣之類的藥,煩熱更加嚴重,吐瀉更加急迫,可知他不受辛溫藥物。我看他的面色和皮膚都是蒼黑的,大小便的孔竅都有熱象,而且腦後有幾個癤子,顏色暗沉不紅,已經有凹陷的跡象,全身雖然發熱,但指尖卻稍微有點發涼,這是熱深厥深的表現,嘴唇乾燥、牙齒乾燥,手舞足蹈,都是熱邪的確實證據。他家裡人認為是驚風,想要給他吃抱龍丸、牛黃丸等藥,強行止住症狀。
原文
余知為風火擾胃,癤毒因吐瀉內陷,急以辛涼疏風、解表清熱之藥,囑其必有紅丹外出,便是佳兆。服後躁擾不安,復延余至,仍將原方加入生耆、石斛,重用防風、連翹,再劑腦後癤毒,悉皆高突出膿,俾得安睡,再與甘露飲二劑,吐瀉頓止,熱退而安,須知風火內蘊,擾亂胃中,故見吐瀉交作,必使風火外達,庶幾中土安謐,胃氣一清,吐瀉自息。此症頗多,古罕發明,宜留意焉。
白話
我知道這是風火擾亂胃部,癤毒因為吐瀉而內陷,急忙用辛涼疏風、解表清熱的藥,囑咐說必定會有紅色的丹毒發出體外,就是好徵兆。服藥後病人煩躁不安,又請我過去,我仍然用原方加入生耆、石斛,增加防風、連翹的劑量,再服一劑後腦後的癤毒全部高高鼓起並化膿,於是能夠安睡,再給甘露飲兩劑,吐瀉立刻停止,退燒而安穩。要知道風火內蘊,擾亂胃中,所以出現吐瀉交替發作,必須使風火外達,這樣中焦脾胃才能安寧,胃氣一旦清淨,吐瀉自然停止。這類病症很多,古代很少闡明,應該留意。
原文
_附_,:莊生之子周歲,暑月煩渴吐瀉,醫以柴葛藿半之藥,症變四肢厥逆,角弓反張。余視其滿頭癤痱,已將靨陷,且頸項胸膈,攢發天疱,大如龍眼,小如豆粒,俱皆平陷,知為毒氣內攻,辭不可治。病家再四挽留,惟左耳一癤,尚屬鮮紅,余擬生機僅在於此,疏以參耆荊、防、翹、芷、木通、甘草、燈芯、灶土之劑。藥下四肢漸溫,耳癤出膿,煩渴吐瀉減半。是晚復視,令前方重參耆再進。次早又視,煩渴吐瀉頓止,天疱略起,生氣勃然,許以無憂。蓋風火透於外,腸胃得安也。然肝木尚旺,經絡不舒,故四肢搐掣未息,復將前方除荊芥、白芷,加鉤藤、羚角、米仁、綠豆殼,疏風清熱,囑其再服。其家見霍亂已愈,風痰未息,意謂僅當祛風,自取牛黃抱龍蠟丸與服,天疱一時自破原此二丸俱有麝片,角弓復震,促余再視。昏沉不醒,小蠅叢集,拂之不去,事不可為。嗟嗟,余焦思勞神,功虧一簣,惜哉。
白話
附錄:莊生的兒子周歲,暑天煩渴吐瀉,醫生用柴胡、葛根、藿香、半夏之類的藥,病情變成四肢冰冷、角弓反張。我看他滿頭都是癤子和痱子,已經快要凹陷了,而且頸項、胸部、膈膜之間,聚集著天皰瘡,大的像龍眼,小的像豆粒,全都平坦凹陷,知道是毒氣內攻,推辭說無法醫治。病家再三挽留,只有左耳的一個癤子還比較鮮紅,我認為生機僅在於此,開了人參、黃耆、荊芥、防風、連翹、白芷、木通、甘草、燈芯、灶土這些藥。藥喝下去後四肢逐漸溫暖,耳癤流出膿,煩渴吐瀉減輕一半。當天晚上再次診視,讓原方加重人參、黃耆再服。第二天早上再看,煩渴吐瀉立刻停止,天皰瘡稍微鼓起,生機勃勃,我保證說沒有憂慮了。這是因為風火透發到體外,腸胃得以安寧。但是肝木仍然旺盛,經絡不舒暢,所以四肢抽搐沒有停止,於是在前方中去掉荊芥、白芷,加入鉤藤、羚羊角、薏苡仁、綠豆殼,疏風清熱,囑咐再服。他家裡人看到霍亂已經好了,但風痰還沒平息,認為只需要祛風,就自己拿牛黃抱龍蠟丸給他吃,天皰瘡一下子自己破了(原來這兩種丸藥都含有麝香、冰片),角弓反張又發作,急忙請我再去看。病人昏沉不醒,小蒼蠅聚集在身上,拂也拂不去,事情已經無可挽回。唉!我費盡心思勞神,功虧一簣,可惜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