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心集醫案

卷六

太陽傷風

卷六4
原文
熊繼先乃郎半歲,肌膚嬌嫩,笑舞愛人,繼先常與余言可喜,余曰:凡嬌嫩之物,最忌風霜,當預防之。繼因見其易於撫養,乃私議余言之非。一日患傷風小恙,鼻塞咳嗽,醫以二陳蘇防之屬,因而得汗,即至嗽聲不出,氣急神揚,尚以不嗽為效,蓋不知外感,以有嗽為輕,以無嗽為重。
白話
熊繼先的兒子半歲,肌膚嬌嫩,笑容可愛,繼先常對我說這孩子可喜,我說:凡是嬌嫩的東西,最怕風霜,應當預防。繼先因為看到孩子容易撫養,私下認為我的話不對。有一天孩子患了傷風小病,鼻塞咳嗽,醫生用二陳湯、蘇葉、防風之類的藥,因而發汗,隨即導致咳嗽不出聲,呼吸急促,精神亢奮,反而以不咳嗽為有效,卻不知道外感病,以有咳嗽為輕,以無咳嗽為重。
原文
又誤進蘇子、枳殼之屬,下咽未久,忽然目珠上瞪,四肢抽掣;又誤進鎮驚丸,諸醫見其小水短少,更與疏風之藥,加入淡滲之味。繼因見病急未服,危迫之頃,先自謝罪,懇余治之。遂疏桂枝附子湯與服,爾時變症愈出,忙煎灌之,一劑而風痙自止,再劑而諸恙悉痊。嗟嗟,藥只一方二劑,而成功旦夕者,原有自耳,此正分經用藥之妙也。
白話
又錯誤地用了蘇子、枳殼之類的藥,剛服下不久,忽然眼睛上翻,四肢抽搦;又錯誤地用了鎮驚丸,各位醫生看到患兒小便短少,又給予疏風藥,加入淡滲利濕的藥味。繼先因為病情危急沒有服用,在危迫之際,先自己謝罪,懇求我治療。於是我開出桂枝附子湯讓他服用,當時變證不斷出現,急忙煎好灌服,一劑後風痙自行停止,再劑後所有病症都痊癒了。唉,藥只一方二劑,卻能旦夕成功,原來是有原因的,這正是分經用藥的妙處啊。
原文
仲景云:太陽病發汗,遂漏不止,其人惡風,小便難,四肢微急,難以屈伸者,桂枝附子湯主之。蓋此兒陽氣素微,汗之有亡陽之變。夫汗為心之液,四肢為諸陽之本,小便為陽氣之化,誤發其汗,陽越於表,津弱於里,營衛將離,機關大亂,是皆太陽陽亡之象,亦誠危矣。欲返太陽之陽,必當循經引治,故以桂枝色赤屬火入心之品,用附子以補心腎之陽。
白話
仲景說:太陽病發汗後,汗漏不止,病人怕風,小便困難,四肢輕微拘急,難以屈伸,用桂枝附子湯主治。這是因為這個孩子陽氣一向微弱,發汗會導致亡陽的變證。汗是心之液,四肢是諸陽之本,小便靠陽氣氣化,錯誤地發汗,陽氣浮越於表,津液虛弱於裡,營衛將要分離,關節功能大亂,這些都是太陽陽氣亡失的徵象,確實很危險。要想恢復太陽的陽氣,必須循經引導治療,所以用桂枝色紅屬火入心之品,用附子來補心腎的陽氣。
原文
元府不密,賴白芍酸以斂之也。津弱筋急,處甘草以緩之也。營衛不諧,藉薑棗以和之也。一方之中,如此妙用,乃仲景之深心,正為太陽救逆之法。舉世不察,徒事驚風之說,千中千死,執迷不悟,總由不究六經之義耳。
白話
汗孔不密,依賴白芍的酸味來收斂。津液虛弱、筋脈拘急,用甘草來緩解。營衛不和,借助生薑、大棗來調和。一方之中有這樣的妙用,正是仲景的深意,是太陽經救逆的方法。世人都不明白,只知道用驚風的說法,千人千死,執迷不悟,總是不探究六經的義理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