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江發祥,得痃癖病,少腹作痛,左脅肋下有筋一條,高突痛楚,上貫胃脘,下連睪丸,痛甚欲死,或嘔或利,稍緩若無,嘔利則痛苦迫切,連宵累日,絕粒不進,或得腹中氣轉,稍覺寬舒。醫人不識,輒以治疝常法,苦辛之味,雜投不已。有以腎氣不藏者,或以衝任不固者,而金匱腎氣、青囊班龍,疊投益甚,誤治兩載,疾已瀕危。視其形瘦骨立,腹脅貼背,知為誤藥減食所致。
江發祥患了痃癖病,小腹疼痛,左脅肋下有一條筋,高高突起且疼痛劇烈,向上貫穿胃脘,向下連接到睪丸,痛到差點死去,有時嘔吐有時腹瀉,稍微緩解時就像沒病一樣,但嘔吐或腹瀉時痛苦加劇,整夜連日,不吃東西,偶爾腹中氣機轉動,稍微覺得舒暢。醫生不認識此病,就用治療疝氣的常規方法,苦味辛味的藥物胡亂投用不停。有人認為是腎氣不藏,有人認為是衝任不固,於是金匱腎氣丸、青囊班龍丸等藥反覆使用反而更嚴重,誤治兩年,病情已經瀕危。看他身形瘦削骨立,腹部脅部貼近背部,知道這是誤藥和減少飲食所導致的。
原文
按脈滑沉,且覺有力,審病經兩載,形雖瘦而神不衰,擬是肝胃二經痼冷沉寒,積凝膠聚,綢繆糾結,而為痃癖之症。蓋痃者,玄妙莫測之謂,癖者,隱闢難知之稱。察脈審症,非大劑溫通,何以驅陰逐冷?於是以附朮、薑桂、骨脂、葫巴、丁蔻大劑,稍加枳實、金鈴以為嚮導,兼進硫黃丸火精將軍之品,用以破邪歸正,逐滯還清,冀其消陰回陽生魂化魄之力,日夜交斟。
診脈見到滑而沉的脈象,而且感覺有力,審察病症已經兩年,形體雖然消瘦但精神不衰,推測這是肝胃二經的頑固寒冷之氣,積聚凝結如膠,纏綿糾結,而形成痃癖之症。所謂痃,是玄妙莫測的意思;癖,是隱蔽難知的名稱。診脈審症,若非大劑量溫通藥物,如何能驅散陰寒?於是用附子、白朮、生薑、肉桂、補骨脂、葫蘆巴、丁香、豆蔻等大劑量,稍微加入枳實、金鈴子作為嚮導,同時服用硫黃丸這種火精將軍的藥物,用來破除邪氣歸於正氣,驅逐停滯恢復清陽,希望藉其消陰回陽、生魂化魄的力量,日夜交替斟酌用藥。
原文
按治半月,病全不減,再堅持旬日,勢雖稍緩,然亦有時復增,且沉滑著指之脈,仍然不動。因謂之曰:病雖減而積未除,尚非愈也,此症頗頑,姑忍以待之。所喜者,傾心信治,余益躊躇,因思冷積不解,欲與景岳赤金豆攻之,然恐久病體衰,斷難勝任其藥,只得堅守前法。
治療半個月,病情完全沒有減輕,再堅持十天,形勢雖然稍微緩和,但仍有時復發加重,而且沉滑按指有力的脈象,仍然沒有改變。於是對他說:病雖然減輕但積滯沒有除去,還不算痊癒,此症相當頑固,姑且忍耐等待。值得慶幸的是,病人全心信任治療,我更加猶豫,考慮到冷積未解,想用景岳的赤金豆來攻逐,但又擔心久病體衰,斷然難以承受此藥,只得堅守之前的治法。
原文
再進旬日,忽然大便大通,所出盡如魚腦,其痛如失,姑減硫黃丸,仍與前藥,稍加黃柏,每日出魚腦半甌,再經半月,前藥不輟,魚腦方盡,冷積始消,前此腹肋高突之形,泯然無跡。厥後露出皺紋一條,如蛇蛻之狀,乃知先賢人身氣血痰水之積,均有澼巢科臼之說,為有徵矣。
再治療十天,忽然大便通暢,所排出的全是像魚腦一樣的東西,疼痛立刻消失,於是暫時減少硫黃丸,仍用之前的藥,稍微加入黃柏,每天排出半碗魚腦狀物,再經過半個月,前藥不停,魚腦才排盡,冷積開始消散,之前腹部脅部高起突起的形狀,完全消失無蹤。之後顯露出一條皺紋,像蛇蛻皮的樣子,才知道前賢所說人體氣血痰水的積聚,都有「澼巢科臼」的說法,確實是有根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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