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心集醫案

卷三

淫氣痹肺(三條)(1)

卷三8
原文
王云周之子,秋間患瘧,其瘧二日一發,以其邪氣內藏於風府,其道遠,其氣深故也。然病經兩月,而神不衰,惟發時心中寒,寒久熱甚,多驚,一日偶觸外風,以致寒不成寒,熱不成熱,四肢僵硬,醫者不知內風召外風之理,猶以歸附燥血,羌防升氣,乃至氣急上衝,兩人挾坐,不能著枕。危急之頃,始延余治。
白話
王云周的兒子,秋天患了瘧疾,他的瘧疾是兩天發作一次,因為邪氣內藏於風府,路途遙遠,邪氣深伏的緣故。然而病已經過了兩個月,精神卻沒有衰減,只是發作時心中寒冷,寒冷久了之後發熱很嚴重,多有驚恐。有一天偶然觸動外風,以至於寒不成寒,熱不成熱,四肢僵硬。醫生不知道內風引來外風的道理,仍舊用歸、附來燥血,羌、防來升氣,以致氣急上衝,兩人攙扶坐著,不能靠枕。危急的時刻,才請我來治療。
原文
診得便秘脈浮,許以一劑可愈,遂疏桂枝、桔梗、蔞皮、蘇子、杏仁、紫菀、把葉之藥,果得便通氣平,諸症皆安。五弟啟明,未識此中妙義,問曰:此症之最急處,似在氣逆上衝。但氣逆便阻,惟有虛實兩途,一則收攝溫通,一則破氣攻利,今不治氣而氣得平,不攻便而便得通,且藥味平淡,而取效甚捷,何也?答曰:此病見症雖多,無非全在於肺。察其瘧時,心中寒,多驚,嘗考《內經》論病,惟瘧最詳。
白話
診斷得到便秘、脈浮,許諾一劑藥可以治好,於是開出桂枝、桔梗、蔞皮、蘇子、杏仁、紫菀、杷葉這些藥,果然大便通暢、氣機平順,各種症狀都安定了。五弟啟明,不明白其中的妙義,問說:這個病症最緊急的地方,似乎是在氣逆上衝。但氣逆便阻,只有虛實兩條路,一是收攝溫通,一是破氣攻利。現在不治氣而氣得平,不攻便而便得通,而且藥味平淡,卻取效很快,為什麼呢?回答說:這個病雖然出現很多症狀,無非全部在於肺。觀察他瘧疾發作時,心中寒冷,多有驚恐,曾經考究《內經》論病,只有瘧疾最為詳細。
原文
有云肺瘧者,令人心寒。注云:肺為心蓋也。又云:熱間善驚。注云:肝主驚,有金剋木之象也。夫內風召外風,最易成痹,然外風既入,內風必亂,故寒不成寒,熱不成熱。夫肺主皮毛。經云:皮痹不已,復感外邪,內舍於肺,因而營衛行澀,故四肢僵硬也。至於氣逆上衝,能坐不能臥者,正《內經》淫氣喘息,痹聚在肺也。
白話
有說肺瘧的,會使人心中寒冷。注釋說:肺是心的蓋子。又說:發熱間歇時容易驚恐。注釋說:肝主驚,有金剋木的象徵。內風引來外風,最容易形成痹症,然而外風進入後,內風必然混亂,所以寒不成寒,熱不成熱。肺主皮毛。經書說:皮痹不停止,又感受外邪,內舍於肺,因而營衛運行澀滯,所以四肢僵硬。至於氣逆上衝,能坐不能躺臥,正是《內經》所說的淫氣喘息,痹聚在肺。
原文
蓋人身之氣,全賴肺以運之,今肺氣痹矣,機關必窒,是以肢僵,便秘氣逆,諸症叢集。方中惟桂枝、桔梗二味,領風邪外出,余皆輕清疏降之藥。且桔梗能通天氣於地道,觀其有升無降,但得天氣下降,而地道自通也,肺氣通調,而百體自舒也。至於取效甚捷之義,原《內經》所謂風氣勝者。
白話
人身的氣,完全依賴肺來運行,現在肺氣痹阻了,關節必然窒塞,所以四肢僵硬、便秘、氣逆,各種症狀聚集。方中只有桂枝、桔梗兩味,引領風邪外出,其餘都是輕清疏降的藥物。而且桔梗能使天氣通達於地道,觀察它只有升沒有降,但只要天氣下降,而地道自然通暢,肺氣通調,而全身自然舒暢。至於取效很快的道理,原本是《內經》所說的風氣勝者。
原文
尋其治病易已也。五弟退而專功《內經》。
白話
尋求這種治病方法容易治癒。五弟退下後專門研究《內經》。
原文
劉正魁患瘧症,先寒後熱,發時胸旁氣閉,喘咳不伸,熱甚口渴,自午至酉大熱,直至徹曉,微汗乃解,間日依然,屢治弗效。余以胸痹喘急之兼症,悟出《內經》肺瘧之例,而取法治之。夫人身營衛,晝夜流行不息,今肺素有熱,復感外風,則肺氣窒痹,毛竅不舒,經絡乃阻,故發為寒熱,日晡金旺之時,故發熱尤甚。胸膈之旁,乃肺位之道,淫氣痹聚,則喘咳不伸。
白話
劉正魁患瘧疾,先冷後熱,發作時胸旁氣閉,喘咳不能伸展,熱得很厲害口渴,從午時到酉時大熱,直到天亮,微微出汗才解除,隔日依然如此,屢次治療無效。我根據胸痹喘急的兼症,領悟出《內經》肺瘧的條例,而取法治療。人身的營衛,晝夜流行不息,現在肺本來有熱,又感受外風,則肺氣窒塞痹阻,毛竅不舒暢,經絡於是阻滯,所以發為寒熱,下午申酉時金旺的時候,所以發熱尤其嚴重。胸膈的旁邊,是肺位所在的通道,淫氣痹聚,則喘咳不能伸展。
原文
法當疏利肺氣,使淫氣盡達於表,則內可宣通,庶幾其瘧不治自愈耳。與紫菀、杏仁、知母、桔梗、半夏,加入桂枝湯中,除薑棗,一劑而安,孰謂不循古而敢自用哉?
白話
治法應當疏利肺氣,使淫氣全部到達體表,則內部可以宣通,或許他的瘧疾不治自己就會痊癒。給予紫菀、杏仁、知母、桔梗、半夏,加入桂枝湯中,除去生薑、大棗,一劑就安定了,誰說不遵循古法而敢擅自用藥呢?
原文
_附_,:王衍堂之孫,年三十,初起咳嗽,腹中覺熱,命妻煮雞子食之,便覺寒凜,胸緊,氣急,四肢發痹,若作風痙之狀。以後但熱不寒,大便閉塞,小水亦短,諸醫發表攻裡,作痙愈形,此乃表寒束其內熱,亦是《內經》淫氣喘急,痹聚在肺之症。仍以此方取用,因未得汗,不取芍藥之酸收,大腸氣閉,更加蘇子、杷葉以宣肺,兼入竹瀝、薑汁,疏導經絡,以通四肢之痹。一劑症減六七,再劑全愈。按此二症,當與前治王云周之子一案參看。
白話
附:王衍堂的孫子,年三十歲,起初咳嗽,腹中覺得熱,叫他妻子煮雞蛋給他吃,便覺得寒冷,胸悶,氣急,四肢發麻,像風痙的樣子。之後只發熱不惡寒,大便閉塞,小便也短少,許多醫生發散表邪、攻下裡熱,作痙病治療反而更嚴重,這是表寒束住內熱,也是《內經》淫氣喘急,痹聚在肺的病症。仍舊用這個方子,因為沒有出汗,不取芍藥的酸收,大腸氣閉,更加蘇子、杷葉來宣肺,兼入竹瀝、薑汁,疏導經絡,以通四肢的痹阻。一劑症狀減輕六七成,再劑完全痊癒。按:這兩個病症,應當與前面治療王云周兒子的案例參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