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熊惟忠女,年近二十,未出閣,素無病,六月夜食新炒花生,就睡,次早日高不起,家人視之,牙緊氣促,遍身大熱,昏迷不醒。即遣人報知姻家,其姻王君植階,與余相契,邀余同往,路途遙遠,日晚始至,伊家已具棺檳矣。熊君邀入書室就歇,告余曰:早間遣人報請時,尚身軟大熱,隨後身冷僵硬,兩家不幸,空勞臺駕,姑請歇息。余思此症,若非虛脫,必是閉塞,因謂熊君曰:人之生死,原有定數,亦有定理。
熊惟忠的女兒,年紀將近二十歲,尚未出嫁,平時沒有疾病。六月某夜吃了新炒的花生,隨即睡覺,第二天太陽高掛仍不起床,家人去看她,發現牙關緊閉、呼吸急促,全身發高燒,昏迷不醒。立即派人通知夫家,她的夫君王植階,與我交好,邀我一同前往。路途遙遠,傍晚才到,她家已經備好了棺材。熊君請我進入書房休息,對我說:早先派人報信時,身體還是柔軟發熱的,後來身體變冷僵硬,兩家不幸,白白勞煩您大駕,暫且請休息吧。我想這個病症,如果不是虛脫,必定是閉塞,於是對熊君說:人的生死,原本有定數,也有一定的道理。
原文
今令愛之病,揣理不明,欲為一視,以明其理。熊君止曰:小女不幸,然勞駕遠來,微禮自當奉敬,但今將殮,斷不敢煩。余曰:非為利也,不過明其死於何症耳。於是持燭入室,去帛,諦視滿面紅色,鼻準尚有汗注。余曰:如此活人,何故埋之?遂與雄黃解毒丸合稀涎散,調勻一杯,徹枕從鼻灌下。
如今您女兒的病,我揣摩道理不明白,想要親自看一看,以便明白其中的道理。熊君阻止說:小女不幸,但勞煩您遠道而來,微薄謝禮自當奉上,但現在即將入殮,絕不敢再麻煩您。我說:我不是為了利益,只不過想明白她死於什麼病症罷了。於是手持蠟燭進入房間,去掉覆蓋的帛布,仔細一看,滿面紅色,鼻尖還有汗珠滴下。我說:這樣活著的人,為什麼要埋葬她?於是取雄黃解毒丸合上稀涎散,調勻一杯,去掉枕頭從鼻孔灌下。
原文
灌至一半,藥從齒縫溢出,其口忽動,牙關忽開,觀者大驚,復將所餘之藥,從口灌入,喉內有涎溢出,手足一時齊動,觀者益驚,余益振發精神,仍加前藥再灌,立時側面而吐,又與前藥,嘔出膠痰一甌,呻吟不已,人事始蘇,然尚不能發聲。時已雞鳴,抱入臥床,囑其開口,細視,滿喉膠痰紅絲繞塞,乃知纏喉風也。
灌到一半,藥從牙縫溢出,她的嘴突然動了一下,牙關忽然打開,在場的人大為驚訝。我又將剩餘的藥從口中灌入,喉嚨裡有涎液流出,手腳同時動了起來,在場的人更加驚訝。我更加振奮精神,仍然加用之前的藥再灌,她立刻側身吐出,又給予之前的藥,嘔出一碗膠黏的痰,呻吟不止,神志才甦醒,但還是不能出聲。此時已到雞鳴時分,將她抱到床上,囑咐她張開嘴,仔細查看,滿喉嚨都是膠痰和紅色血絲纏繞堵塞,才知道是纏喉風。
原文
迨天色將曉,覓取土牛膝搗汁,調玄明粉一兩,鵝翎卷出其痰,隨嘔隨卷,乃得發聲開目。與疏風清火藥三劑,又頻進生津藥而安。是時競羨為神,究竟不過察其情、求其理耳。
等到天色將亮,找來土牛膝搗汁,調和一兩玄明粉,用鵝毛捲出她喉嚨裡的痰,一邊嘔吐一邊捲,這才得以發出聲音、睜開眼睛。給予疏風清火的藥三劑,又頻頻進服生津的藥而痊癒。當時人們競相稱讚如同神仙,但歸根結底不過是觀察病情、探求其中的道理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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