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王子儀先生,素善病,嘗讀醫書,艱於嗣息,喜補畏涼。客春舉子,屬胎寒,甚小,自周以來,未進涼藥,不知《內經》所謂久而增氣,物化之常也。今秋深,得挾熱下利症,自進止澀之藥,利愈甚,及延醫,言其為熱,用連翹、黃芩清火之藥,更嘔乳,於是畏涼如虎,日延數醫,迄無定見。
王子儀先生,一向體弱多病,曾經閱讀醫書,生育子嗣困難,喜歡補藥而畏懼涼藥。去年春天生下兒子,屬於胎寒,體質很弱,從周歲以來,沒有服用過涼藥,不知道《內經》所說的「長期服用某種藥物會增加氣性,這是藥物變化的常理」。今年深秋,得了挾帶熱性的下利症,自己服用收澀止瀉的藥,腹瀉得更厲害,等到請醫生來看,說是熱症,用連翹、黃芩等清熱的藥,反而嘔吐乳汁,於是畏懼涼藥如同怕虎,每天請多位醫生,始終沒有定論。
原文
子儀日夕看書,對本宣科,漫無適從,輕劑小試,以圖穩當,日復一日,遂釀成一極重熱症,猶自認為虛陽發外。即有醫者認其為熱,不令開方,即行辭去,然又不能自主,請余往治。
子儀日夜看書,照本宣科,毫無主見,用輕微的藥劑小試,以求穩當,日復一日,於是釀成一個極嚴重的熱症,還自認為是虛陽外越。即使有醫生認為是熱症,不讓他開方,就立刻辭去,但他又不能自己做主,請我前往治療。
原文
余見症是一團火毒內焚,暴注下迫,諸逆衝上之大熱症,非大寒不能勝病,而力爭明辨,不足以破其惑,乃佯不發聲,疏方附子、白朮、乾薑、肉桂、蔻霜,才一開出,眾皆唯唯,共相契賞。及開等分朮附一兩,其餘俱五錢,眾皆緘口。子儀親自持方曰:承賜妙方,大符鄙見,但兒小未免分兩過重。
我見到的症狀是一團火毒在體內焚燒,暴注下迫,各種逆氣衝上,是大熱症,非用大寒的藥物不能戰勝病情,但極力爭辯明白,不足以破除他的疑惑,於是假裝不說話,開出藥方:附子、白朮、乾薑、肉桂、蔻霜,才一開出來,眾人都唯唯諾諾,互相稱讚賞識。等到開出藥量:白朮、附子各一兩,其餘各五錢,眾人都閉口不語。子儀親自拿著藥方說:承蒙賜予妙方,非常符合我的看法,但是孩子太小,恐怕藥量過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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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勃然曰:既不信,何勞相請?即欲回寓。子儀堅留,眾共挽,又佯為辭曰:事至此,不可緩矣。余有人參補藥丸,兩副同進。眾謂此中必有真參,忙調灌之,豈知余用黃連解毒丸及六一散,一服嘔住神安,再服泄止熱退。但口尚渴,與六一散,令煎洋參麥冬湯調,頻服而痊。
我勃然變色說:既然不相信,何必勞煩請我?就要回住處。子儀堅決挽留,眾人一起挽留,我又假裝推辭說:事情到了這個地步,不能再拖延了。我有人參補藥丸,兩副一起服用。眾人認為其中必定有真參,急忙調和灌服,哪裡知道我用的是黃連解毒丸和六一散,一服後嘔吐停止、精神安定,再服後腹瀉停止、熱退。只是口中還渴,給他六一散,命令煎洋參麥冬湯調服,頻頻服用而痊癒。
原文
子儀致謝曰:多蒙妙藥,有費重資。余不覺一笑,然亦未敢明言其事,蓋此乃一時權變之法,誠恐不知者,將以我為欺人之尤。然苟可救人,有所弗辭也。
子儀致謝說:多蒙妙藥,耗費了您不少錢財。我不禁一笑,但也不敢明說這件事,因為這是一時權變的方法,實在擔心不知情的人,會認為我是特別會欺騙人的人。然而如果能夠救人,我是不會推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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