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心集醫案

卷二

寒熱如瘧(三條)(1)

卷二13
原文
吳俊明,年二十,咳嗽多痰,微有寒熱,纏綿數月,形體日羸,舉動氣促,似瘧非瘧,似損非損,溫涼補散雜投,漸至潮熱,時忽畏寒,嗽痰食少,臥難熟睡。醫者病家,咸言癆瘵已成,委為不治。聞余精究脈理,姑就一診,以決死期。因見形神衰奪,知為內損。脈得緩中一止,直以結代之脈而取法焉。
白話
吳俊明,二十歲,咳嗽多痰,輕微發冷發熱,纏綿數月,身體日漸消瘦,行動氣促,像瘧疾又不是瘧疾,像虛損又不是虛損,溫補、涼瀉、補益、攻散等藥雜亂使用,逐漸出現潮熱,有時忽然怕冷,咳嗽痰多,食慾不振,臥床難以熟睡。醫生和家人都說癆瘵已經形成,認為無法治療。聽說我精通脈理,姑且來診一次,以判斷死期。我見他形體精神衰敗,知道是內損。脈象見到緩中一止,直接按照結代脈來取法。
原文
此陽衰陰凝之象,營衛虛弱之徵,衛陽虛則發熱,營陰凝則畏寒。蓋肺衛心營之機阻滯,氣血不得周流,故見為結代時止之脈。諦思結代之脈,仲景原有復脈湯法,方中地黃、阿膠、麥冬,正滋腎之陰以保金,乃熱之猶可也;人參、桂枝、棗仁、生薑、清酒,正益心之陽以復脈,乃寒亦通行也。用以治之,數月沉疴,一月而愈。
白話
這是陽氣衰微、陰氣凝結的現象,營衛虛弱的徵兆。衛陽虛弱則發熱,營陰凝結則怕冷。因為肺衛心營的機能阻滯,氣血不能正常運行,所以出現結代時止的脈象。仔細思考結代脈,張仲景原本有復脈湯的方法,方中的地黃、阿膠、麥冬,正是滋養腎陰以保護肺金,所以發熱的情況可用;人參、桂枝、棗仁、生薑、清酒,正是補益心陽以恢復脈搏,所以怕冷的情況也能通行。用它來治療,數月的重病,一個月就痊癒了。
原文
按結代之脈,須知必緩中一止,方為可治;若急中一止,便為參五不調;乍疏乍數,安可治乎?故古人有譬之徐行而怠,偶羈一步之語,旨哉斯言,堪為結代之脈傳神矣。世人惟知仲景為治傷寒之祖,抑知更為治虛勞之祖乎?
白話
按:結代脈,須知道必須是緩慢中出現一次停頓,才可以治療;如果是在急促中出現一次停頓,就是參伍不調;脈象忽快忽慢,怎麼能治療呢?所以古人有比喻為緩慢行走而疲憊,偶爾被絆住一步的說法,這句話意義深遠,足以為結代脈傳神了。世人只知道張仲景是治療傷寒的祖師,哪裡知道他更是治療虛勞的祖師呢?
原文
_炙甘草湯_,仲景
白話
炙甘草湯,張仲景方。
原文
甘草,生薑,桂枝,人參,阿膠,地黃,麥冬,麻仁,大棗,水酒
白話
甘草,生薑,桂枝,人參,阿膠,地黃,麥冬,麻仁,大棗,水酒。
原文
傅嫗,年逾七旬,素屬陰虧,今春初起微寒微熱,余以二陳加麥冬與之,一劑頗安。次日耳中忽流血水,耳傍筋痛,余曰:耳門屬腎,老年下元先衰,非濕熱停耳之症,乃腎氣上奔之象。易曰:龍戰於野,其血元黃。議早與《金匱》腎氣湯,晚進當歸、枸杞、萸肉、牡蠣、菊花、熟地,各二劑,筋痛血水齊愈。比晚寒去熱來,是為陰陽不和,致令偏寒偏熱,非瘧症也。
白話
傅老太太,年紀超過七十歲,平素屬於陰虧體質,今年春初開始出現輕微發冷發熱,我用二陳湯加麥冬給她,一劑就很安穩。第二天耳中忽然流出鮮血和水,耳旁筋痛,我說:「耳門屬腎,老年人下元先衰,這不是濕熱停滯耳中的病症,而是腎氣上奔的現象。《易經》說:龍戰於野,其血玄黃。考慮早上用《金匱》腎氣湯,晚上服用當歸、枸杞、萸肉、牡蠣、菊花、熟地,各兩劑,筋痛和血水都好了。到了晚上寒去熱來,這是陰陽不和,導致偏寒偏熱,不是瘧疾。」
原文
法當人參養榮湯,為陰陽兩補之劑,囑之曰:藥固大劑,必多服乃可。豈知只投兩劑,症未增減,更醫誤服升柴陳半之屬,是夜大寒大熱大汗,陡然人事昏沉,幾欲脫矣。再延余診,脈來鼓指,洪大無倫,聲微息促,氣高上迫,危在頃刻。細思此寒此熱,固宜調陰陽,而值此氣脫,又當收陽為主。
白話
治療方法應當用人參養榮湯,這是陰陽雙補的方劑。我囑咐說:「藥固然是大劑量,必須多服才可以。」哪知只用了兩劑,病情沒有增減,換了醫生誤服升麻、柴胡、陳皮、半夏之類的藥,當晚大寒、大熱、大汗,突然人事昏沉,幾乎要虛脫了。又請我診治,脈來鼓指,洪大無比,聲音微弱,呼吸急促,氣向上衝,危在頃刻。仔細思考這寒和熱,本來應該調和陰陽,但遇到這種氣脫的情況,又應當以收斂陽氣為主。
原文
以大劑六味回陽散,加耆朮龍眼鹿茸,連進二劑,徐徐與服,次日人事清爽,寒熱亦除而健。
白話
用大劑量的六味回陽散,加入黃耆、白朮、龍眼肉、鹿茸,連續服用兩劑,慢慢餵服,第二天神志清爽,寒熱也消除而恢復健康。
原文
_六味回陽飲_
白話
六味回陽飲
原文
人參,熟地,附子,當歸,黑薑,甘草
白話
人參、熟地、附子、當歸、黑薑、甘草。
原文
_人參養榮湯_,方見卷前虛寒門誤表亡陽。
白話
人參養榮湯,方劑見卷前虛寒門誤表亡陽。
原文
彭紹英年十八,向有咳嗽,曾經失血,客臘婚畢,新正病瘧。延醫數手,瘧未減,而神大衰,咳嗽仍作,夜不得寢,每巳午時,寒去熱來,寒少熱多,熱止無汗,間日一發。迨至人事昏困,肌膚削極,飲食減少,始就余診。脈得浮大而空,兩關甚急,余知其失血也。視其舌乾發槁,面色枯焦,更知其陰虛也。
白話
彭紹英十八歲,向來有咳嗽,曾經失血,去年臘月結婚後,新年正月得了瘧疾。請了多位醫生,瘧疾沒有減輕,反而精神大衰,咳嗽仍然發作,夜晚不能入睡,每天巳時到午時,寒去熱來,寒少熱多,熱退後無汗,隔日發作一次。等到神志昏困,肌肉極度消瘦,飲食減少,才來我處診治。脈象浮大而空,兩關脈非常急促,我知道他曾經失血。看他的舌頭乾燥,頭髮枯槁,面色枯焦,更知道他是陰虛。
原文
因謂曰:此冬不藏精,腎水愈涸,至春地氣上升,肝木發榮,全賴腎水灌其苞根,則枝葉暢茂。今水泉將竭,何供所乘?以致木鬱不舒,發為寒熱,漸至枯槁,豈細故哉!奈何醫者,以柴芩斧斤之藥,愈伐其生。見其人事昏困,涼散不效,更投補中益氣,耆朮助火,其陰愈爍。
白話
於是對他說:這是冬天不能藏精,腎水更加枯竭,到了春天地氣上升,肝木發榮,完全依賴腎水灌溉其根部,才能枝葉茂盛。現在水源將要枯竭,拿什麼來供應肝木的需求?導致肝木鬱結不能舒暢,發為寒熱,逐漸發展到枯槁,難道是小事嗎?無奈醫生用柴胡、黃芩等斧斤般的藥物,更加砍伐生機。看到他神志昏困,涼散無效,又投用補中益氣湯,黃耆、白朮助火,他的陰液更加被銷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