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危廷階年二十,始病發熱惡寒,進表散藥二劑,汗已大出,熱仍不解。更醫又用柴葛解肌之法,反增氣逆乾嘔,胸前板結。一醫進大柴胡湯一劑,遂爾腹中雷鳴,利下不止。其父亦知醫理,邀集同道相商,交口當進七味白朮散,余獨議曰:仲景云胸中實,下利不止者死。其父惶悚,諸醫默然。
危廷階年紀二十歲,起初生病發燒怕冷,服用發散解表的藥兩劑,汗已經大量流出,但熱仍不退。換了醫生又用柴葛解肌的方法,反而增加氣逆乾嘔,胸前板結。一位醫生用大柴胡湯一劑,於是腹中雷鳴,腹瀉不止。他的父親也懂醫理,邀請同行醫生商議,眾口一詞說應當用七味白朮散,唯獨我提議說:仲景說胸中實,下利不止者死。他的父親惶恐,諸醫生沉默。
原文
余又曰:此真謂之死症耶?但症極險耳,俟吾以法治之,二劑可收神效。其父且驚且喜,及見疏方,乃生薑瀉心湯,又疑芩連不服,余曰:此症吾揣摩有素,非一時之擬用也。服下果然嘔熱頓止,但渴泄未止,更與甘草瀉心湯,嘔利隨止。歸語門人,門人不解,因誨之曰:此症頭緒錯雜,無非汗下傷胃,胃中不和,客氣上逆,伏飲摶結聚膈。夫胸前板結,即心中痞硬也。
我又說:這真叫做死症嗎?只是症狀極凶險罷了,等我用法治療,兩劑可收神奇效果。他的父親又驚又喜,等到看見開的方子,是生薑瀉心湯,又懷疑黃芩黃連(的藥性),不願服用,我說:這個病症我揣摩許久,不是臨時決定的用藥。服下後果然嘔吐發熱頓時停止,但口渴腹瀉未止,改用甘草瀉心湯,嘔吐腹瀉隨即停止。回去告訴學生,學生不理解,於是教導他們說:這個病症頭緒混亂複雜,無非是發汗、攻下損傷了胃,胃中和諧失調,邪氣上逆,潛伏的水飲摶結聚集於胸膈。那胸前板結,就是心中痞硬。
原文
胃虛火盛,中焦鼓激,以致腹中雷鳴。蓋火走空竅,是以上嘔下泄也。生薑性溫,善助胃陽,甘草味甘,最益胃陰。因仿長沙之訣,汗後胃虛,是陽氣外傷,故用生薑之溫以助陽;下後胃虛,是陰氣內傷,故用甘草之甘以補陰。
胃虛火旺,中焦鼓動衝擊,以致腹中雷鳴。因為火熱趨於空竅,所以上吐下瀉。生薑性溫,善於幫助胃陽,甘草味甘,最有益於胃陰。因而仿效長沙(張仲景)的秘訣,發汗後胃虛,是陽氣外傷,所以用生薑的溫以助陽;攻下後胃虛,是陰氣內傷,所以用甘草的甘以補陰。
原文
藥僅更一味,意則有二,先後兩劑,欲起一生於九死者,敢操無師之智哉?門人問曰:甘草補陰止利之義,先賢開導來學,但此症胸前板實,生薑散滿,固其宜也,吾師復用甘草,獨不慮其資滿乎?答曰:甘草味甘補土,土健而滿自除也。況施火性急迫,陰氣不守之症耶!且甘草之功用甚長,惟仲景之聖,方知舉用,試觀發表藥中,如桂枝、麻黃、大小青龍輩,必用甘草者,欲以載邪外達,不使陷入陰分也。若邪入里,必無復用甘草之理,如五苓、承氣、陷胸、十棗諸方,俱不用也。
藥物僅僅更換一味,用意卻有兩個方面,先後兩劑,想要從九死一生中救活,怎敢憑藉沒有老師的智慧呢?學生問:甘草補陰止利的意義,先賢已經開導後學,但這個病症胸前板實,生薑散滿,本來是適宜的,老師又用甘草,難道不擔心它助長脹滿嗎?回答說:甘草味甘補土,脾土健運則脹滿自然消除。何況用於火性急迫,陰氣不守的病症呢!而且甘草的作用很大,只有像仲景這樣的聖人,才知道選用。試看發表藥中,如桂枝、麻黃、大青龍、小青龍等方,必定用甘草,是用來承載藥邪向外透達,不使陷入陰分。如果邪氣入裏,必定沒有再用甘草的道理,如五苓、承氣、陷胸、十棗等方,都不用甘草。
原文
至桃核、調胃兩方,以其邪兼太陽,尚屬用之。若陰血大傷,竟重用甘草以復脈。可見前賢用藥,取捨自有法度,而後之葉天士,黃宮繡輩,每視甘草為畏物,致令良藥見屈,固不識此取捨之妙,又不察資滿泄滿之意也。又問曰:土健而滿自除,則凡滿症,俱不必忌乎?曰:非也。
至於桃核、調胃兩方,因為其邪氣兼有太陽,尚且使用甘草。如果陰血大傷,竟然重用甘草來復脈。可見前賢用藥,取捨自有法度,而後來的葉天士、黃宮繡等人,往往把甘草視為畏懼之物,致使良藥受屈,本來就不認識這取捨的奧妙,又不考察資滿泄滿的意義。又問:脾土健旺則脹滿自然消除,那麼凡是脹滿的病症,都不必忌諱(甘草)嗎?回答說:不是的。
原文
陰氣內盛之滿,法所必忌;陰氣下亡之滿,法所必施。如發表藥中之甘草,必不可少;攻利藥中之甘草,有斷不可用者。舉一隅,不以三隅反,則不復也。
陰氣內盛導致的脹滿,按理必須忌用;陰氣下亡導致的脹滿,按理必須施用。比如發表藥中的甘草,必不可少;攻利藥中的甘草,有斷然不可用的。舉一個例子不能類推其他,就不再重複了。
原文
_半夏瀉心湯_,仲景治傷寒下之早,胸滿而不痛者,為痞。身寒而嘔,飲食不下,非柴胡症。
_半夏瀉心湯_,仲景治療傷寒過早攻下,胸悶而不痛者,是痞證。身寒而嘔,飲食不下,非柴胡證。
原文
本方加生薑,名生薑瀉心湯凡用瀉心者,皆屬誤下之症,非傳經熱邪也
本方加生薑,名生薑瀉心湯。凡用瀉心者,皆屬誤下之症,非傳經熱邪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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