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心集醫案

黃序

黃序

黃序7
原文
人生悲歡離合,如夢幻泡影,無從端倪,亦莫能超脫,顧當其時不覺也。由後追思,則感慨系之,甚且涕泣隨之。餘年四十後,疊遭大故,又值東南寇起,親朋徂謝過半,屈指人琴,渺若山河。惟於後嗣繼述,得瞻手澤,遂不啻謦咳親聆,顏色相對,此余讀《得心集醫案》,所為往復噓欷於映廬謝先生不置也。
白話
人生中的悲歡離合,如同夢幻泡影,沒有端倪可尋,也無法超脫,但身處其中時並不察覺。事後追憶,便感慨萬千,甚至跟著流淚。
原文
先生干余為世交,以精幹醫,余家老幼男婦,無弗樂就其診,而於余姊與婦,尤有起死回生之恩,蓋至是而交情益深矣。竊嘗計之,自余髫齡以至既壯,二十餘年中,餘年鼎盛,而先生年未老,彼此家世更恬熙康樂,其間離合久暫,視為泛常,無容悲歡者。迨庚戌春,先君棄養,先生與汪偉堂世丈來吊,憫余孤苦,潸然出涕,則悲之矣。
白話
先生與我為世交,因為精於醫術,我家老幼男女,沒有不樂意請他診治的,而對於我的姐姐和妻子,更有起死回生的恩情,至此交情更加深厚了。我曾經想過,從我幼年直到壯年,二十多年中,我年紀正盛,而先生還未老,彼此家世安樂,其間離合久暫,視為平常,沒有什麼可悲歡的。等到庚戌年春天,父親去世,先生與汪偉堂世丈前來弔唁,憐憫我孤苦,流下眼淚,那時就感到悲傷了。
原文
後二年餘歸自武寧,晉謁先生,先生久病初起,蕭蕭白髮,步履蹣跚,余知為老景也,亦隱悲之。又四年,余至自粵東為先慈介壽,先生飲余家,旋招余飲,寓室平安聚晤,則又歡甚。越歲兵陷郡城,余隨李觀察次青先生入大營奔走局務,先生朝夕惴惴,懼余為其害。是冬兵復張,余奔信州,先生亦避匿盱南,故里居半載,有客自故鄉來河鎮者,傳言先生以憂憤病卒,余為大慟,悲莫能已。其時地棘天荊,只雞斗酒,無從致奠。
白話
兩年後,我從武寧回來,拜見先生,先生久病初起,白髮蕭蕭,步履蹣跚,我知道是衰老的景象,也暗自悲傷。又過了四年,我從廣東回來為母親祝壽,先生在我們家飲酒,隨後又招我飲酒,在寓所平安相聚,則又非常歡樂。隔年軍隊攻陷郡城,我跟隨李次青觀察進入大營奔走局務,先生朝夕不安,害怕我受害。這年冬天戰事又擴大,我逃往信州,先生也躲避在盱南,在故鄉住了半年,有客人從故鄉來河鎮,傳言先生因憂憤病逝,我非常悲痛,悲傷不止。那時遍地荊棘,無法備辦祭品致奠。
原文
幸再歲而全省肅清,余以秋試報罷,歸省先慈,雖不得見先生而與先生哲嗣杏園日夕燕聚,於是悲歡交集矣。今年秋余方司鐸高安,逆氛又大至吾邑,先慈見背,先姊先內,同時殉孝,家人相繼亡者三口,余匍匐歸里,勉營窀穸,苫塊之次,念先生如在,當不知如何悲余也。
白話
幸好隔年全省肅清,我因為秋試落榜,回家探望母親,雖然不能見到先生,但與先生的兒子杏園日夜宴聚,於是悲歡交集。今年秋天我正擔任高安教諭,敵軍又大舉進犯我鄉,母親去世,先姐和先妻同時殉孝,家人相繼死亡三口,我爬行回家,勉強營辦喪事,在草苫土塊之間,想到先生如果在世,不知會如何為我悲傷。
原文
未幾,杏園出先生醫案相示,余心如眢井,不能匡贊一字,惟追念曩者先君病越月,茲先慈病四越月,均蒙先生暨杏園診視,而余瞀亂俱未能壹志信從,致有今日。捧讀遺案,夜闌感泣不能成聲,蓋繼悲而痛且為之恨,此余與先生數十載離合悲歡歷歷可數者,夢幻耶,泡影耶?俱不得而知也。
白話
不久,杏園拿出先生的醫案給我看,我心中如同枯井,不能幫助一個字,只是追念從前父親病了一個多月,如今母親病了四個多月,都承蒙先生和杏園診治,而我昏亂都沒能專心聽從,以致有今天。捧讀遺案,夜深感慨哭泣不能成聲,真是繼悲傷而痛苦且為此遺憾,這是我與先生數十年離合悲歡歷歷可數的,是夢幻嗎?是泡影嗎?都不得而知了。
原文
至先生是集審症之確,處方之良,與夫杏園編集校仇之妥,善觀者知之,諸序詳之,無待余言。
白話
至於先生這部集子審症的確切,處方的精良,以及杏園編集校勘的妥當,善於觀看的人自然知道,各篇序文已經詳述,不需要我多說。
原文
_咸豐辛酉十月既望世愚侄金溪黃春魁補之謹序並書_
白話
咸豐辛酉年十月既望,世愚侄金溪黃春魁補之謹序並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