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得集附

徐心田的兒子，年僅七歲，正值六月，患了消渴病，日夜不得安寧，各位醫生說是實火，陸續投以黃芩、黃連、石膏、知母之類的藥物，渴得更厲害，小便也更多。

另請醫生看到小便清利，嘴唇舌頭也淡，繼續投以八味地黃湯，燥渴反而更加厲害。

請我診治時，病勢已經很深，只見他四肢消瘦，肚子脹得像鼓，於是想到三消陰陽水火失調的病，絕對不會有腹脹如鼓的症狀，這必定是脾胃的病。

幼年讀李時珍的《本草綱目》，曾見引用《夷堅志》治療怪病，有消渴是因為蟲患的說法。

詢問得知這孩子平時常吃瓜果，體內必定生蟲，蟲在胃脘，吸取他的津液，所以口中發渴，喝水很多，脾土被困不能制約，小便就多，按理應當補脾土來制蟲。

處方以白朮為主藥，兼用使君子、川楝子、胡黃連、川椒、烏梅、厚朴，酸苦辛辣的藥味，只服了兩劑，瀉下十多條蟲，消渴立刻停止，肚子鼓脹也消了，用異功散調理而康復。

傅鳳翔的兒子，夏天嘔吐腹瀉口渴，身體發熱但無汗，手腳時常發冷，我知道他脾胃一向虛弱，連續投以六君子湯，反而更加煩躁，嘴唇發紅舌頭起刺，四肢冰冷，泄瀉急迫如射箭，糞便形狀如同水鴨的稀糞。

我思考這個症狀，嘴唇發紅舌頭起刺，身體發熱像火，而糞便稀溏四肢冰冷，又類似於寒，這是寒熱錯雜的症狀，其中必定有隱藏的問題，絕不是一個方法可以治療的。

再詳細診察，看到他躁動時似乎有驚懼不安，糞便過一段時間就變青色，這才知道脾胃早已虛弱，加上風熱在體內熾盛，不能向外宣散，導致抑鬱不暢，肝風乘虛侵襲脾土，因而造成霍亂這樣的症狀，終於形成這個狀況。

如果不是補脾土、解肌表，必定強者無法控制，弱者將會衰竭，不變成抽搐氣逆是不會停止的。

於是用四君子湯，補脾扶胃為主，輔以葛根、防風、丹皮、灶心土等藥物，解肌散風，升陽散火。

當天接連服了兩劑，果然全身紅潤，並喜歡讓人搔癢，身體發熱如同火燙，時而忽然戰慄。

家人看到孩子躁動不安，議論認為藥不對症，天還沒亮，又派人到家裡來，請我換方。我說：病已經好了。

這個症狀先前是風邪內攻，現在已經向外透達，正是值得高興的事，應當用原方再服一劑，各種症狀必定消除。

接著服了一劑，果然微微出汗，熱度消退紅疹消散，等到睡醒時，所有症狀都消失了。

這與先父治療陳元東風火內伏的案例相同（見風火門第一案）。

李陽升的幼子，才六歲，瘧疾後厭惡飲食，醫生當作傷食來治療，於是導致完全吃不下東西，姑且靠糕餅度日，逐漸變得肌肉消瘦，才來請我治療。

看到他的面色浮黃，嘴唇舌頭發白，指紋淡薄，推按不動，明確知道脾胃嚴重受傷，慢性虛症已經形成，用六君子湯加乾薑兩劑，服了沒有什麼改變。

再用原方，重用白朮兩劑，飲食逐漸增加，精神氣色稍微好轉。

過了三天再去診視，頭低垂口水直流，呻吟不停，性命安危只在呼吸之間。

我驚訝地問原因，他的母親流著淚說：幾個月以來，時常出現寒熱，總是因為瘧疾沒有完全去除，近日腹痛，必定是因為糕餅積滯，昨天服了一盞神麯，乾嘔腹瀉，腹痛更加厲害，從此呻吟不停，不知道還能不能治？

我說：脾胃已經困頓，脾胃早已空虛，溫補尚且恐怕來不及，反而用神麯苦辛開降，嘔吐腹瀉怎能不來呢？

姑且用大劑量的附子理中湯，希望用來搶救，就在處方末尾寫道：小兒脾胃早已衰敗，火土交相損傷，嘔吐呃逆四肢冰冷，很難預料能否存活。

他家看到我說得急切，又請了兒科醫生，說嘴唇發紅腹痛，是火積為病，用胡黃連、使君子，一派苦寒破氣的藥物。

當晚精神健旺，腹痛想要吃東西，食物剛吞下去，喉嚨響動痰鳴就死了。

可嘆啊，這孩子如同已經掉到井裡，而又往下扔石頭，難道是慈愛幼小、保養赤子之心嗎？所謂嘴唇發紅，是脾氣敗壞的真形顯露。頭低垂，是真陽衰竭。

種種衰敗的症狀，大家都有目共睹，為什麼要用嘴唇發紅這個假象症狀，妄立火積的病名呢！

呃逆腹瀉呻吟，放在一旁不談論，頭低垂口水直流，放在一旁不追究，實在令人感嘆啊！

請詳細參考兒科夏氏的論述，來明瞭這個症狀的錯誤，才能見到我的話沒有說錯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