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脾風（四條）（2）

傅錦翁的孫子，端午節之後，忽然時常嘔吐乳汁，未曾在意，過了二十天，嘔吐越來越多，一個兒科醫師用了藿香正氣散一劑，導致腹瀉如水洞穿，發起高燒、口渴。

前來請我診視，面色浮腫蒼白，兩眼沒有神采，雖然嘔吐次數很多，但沒有穢臭的氣味，腹瀉頻繁而且糞便清澈寒冷，嘴唇雖然乾燥但沒有皺紋，發燒雖然嚴重但指尖冰冷，口雖然乾但不拒絕熱湯，診得脈象沉微，最要防備慢脾，於是開了理中湯加附子丁香一方。

服用後各種症狀漸漸減輕，但有輕微口渴、輕微煩躁還沒消除，改用七味白朮散一方，囑咐服用幾劑，不要追求速效，等他的清陽上升口渴就可以停止，脾陽強健發燒自然消除。

恰好我前往他處，只服了兩劑，更換的醫師大力詆毀我的藥，用柴胡、知母、烏梅、天花粉、藿香、半夏之類的藥物，連續服用幾劑後，病人精神默默，乾嘔身體冰冷，醫師和病家都以為安靜是功效。

偶然在路上遇到他述說這件事，我說：你以為精神默默是好事嗎？你難道沒聽說人事不醒、神識昏迷是重症嗎！你以為嘔吐沒有東西是好事嗎？你難道沒聽說嘔吐有東西是病情較輕，乾嘔無胃氣是病情較重嗎！你以為身體冰冷沒有發燒是好事嗎？你難道沒聽說身體溫暖是平和，四肢冰冷厥逆是重症嗎！這是虛風在內潛伏，脾虛慢脾的症狀已經顯現危險的徵候。

話還沒說完，他家裡派來的人報告說：這孩子手腳抽動，睡覺時眼睛露出，喉嚨裡有痰鳴聲。

再度請我診視，昏迷不醒，戳他也不哭，睡覺眼睛閉不上，翳膜遮住眼睛，大小便不斷流出，四肢冰冷，時而突然抽搐，喉嚨像拉鋸一樣，內外一探查，陽氣已經竭絕。

因為他沒有陽氣，藥物一時難以依靠，但搶救危急必須在片刻之間，藥物一時難以回轉，命令研細胡椒五錢，用唾液調和敷在肚臍上，立刻身體活動，好像覺得微微煩躁，口中聞到胡椒的氣味，哭聲漸漸發出。

隨即調扶陽丹一兩，慢慢灌下去，大嘔一聲，膠凍狀的痰立刻湧出，隨吐隨灌，隨灌隨吐，大約吐出膠痰半碗，顏色青綠，是因為沒有陽氣，津液冷凝所導致的。

隨即服用大回生湯一劑，重達十兩，每天日夜三劑，連續服用兩三天，危重症狀都回轉了。

尤其奇妙的是，不過一歲的孩子，喝完奶後自己能用手探吐，我非常驚訝。

但是胃中完全依靠乳汁食物來充實營養，因此束縛他的手，仍然用回生湯加赭石，來安定他的胃。前後總共服用回生湯五十劑，厥冷的病才治好。康復後專門調理脾陽，二十天後就強健了。

自製扶陽丹，主要治療小兒夏天吐瀉，導致成為慢驚，脾腎陽氣衰弱的症狀，兼治男女成年人的中寒嘔吐腹痛，一切陽火衰微等症狀，都有神奇的效驗。

白朮、附子、乾薑、砂仁、丁香、肉桂、甘草、胡椒、川椒，用洋茄糊成丸。

附：陳蕃宗的兒子，煩躁口渴、上吐下瀉，治療了兩天，請我診治，看他的眼睛沉陷、囟門凹陷，面色青黃，嘴唇深紅像鮮豔的硃砂，舌頭深紅而且乾燥有刺，脈象急數沒有規律，睡覺時煩躁不安，這是胃氣衰敗、津液損傷，五臟精華全部發散到體外，胸中沒有所蓄積，是陰陽兩竭的證候，實在是死症。

救陰會妨礙陽氣，救陽會妨礙陰液，兩方面都不能接受，我直接推辭說無法治療，隨即另請別的醫師，當天晚上果然就死了。

然而這個症狀如果遇到相信的士人，竭力搶救來盡人事的話，應當用理中湯、附子、豬膽汁，從陽引陰，從陰引陽，以及胃關煎、理陰煎兩方，陰陽兩救的方法，或許可以萬一挽回生命。

許受基的兒子，時值六月，得了煩躁口渴、上吐下瀉的症狀，用了清涼補瀉的藥物後，逐漸發展到四肢冰冷，額頭和腹部發熱，手像在數東西一樣抽動，腳忽然抽搐，眼皮接連眨動，眼珠顫動，上吐下瀉交替發作，拉出很多白色黏凍，小便赤黃澀滯，時常想要喝水。

一時之間好幾位醫師都來了，有的開竹葉石膏湯，有的開黃連解毒湯，有的開潔古芍藥湯，有的說驚風不可治。議論紛紛，毫無定見。

我揣摩病勢瀕於竭絕，本來不可救治，但仔細看他的兩眼還黑白分明，生機還在。

因此再三指出他們的錯誤，於是開了理中湯加附子枸杞給他，立即讓他買藥當面煎煮，灌完後回到寓所。

第二天早晨再去診視，病勢和之前一樣，於是加入黃耆，用大劑量讓他當面煎煮服用，從早到晚，不停地灌藥。

按照這個方法治療一天，各種風證都平息了，四肢溫暖，小便已經通暢，吐瀉已經停止。

第二天煩躁到了極點，出現了嘴唇腫脹、口腔潰瘡、舌頭發紅等症狀，眾人議論是藥物燥熱的錯誤，急於清涼，我說還不可以，改用八味地黃湯，引導他的陰火而康復。

幾天後又復發全身紅腫，他的家人又議論附子的毒性，急於清熱解毒，我說還不可以，再服用理中湯加牡丹皮、桑葉，收斂他的浮火而康復。

許兄問道：先生的見解，與眾不同，其中的道理在哪裡，請稍微說一說。

回答說：藥物的寒熱，完全在於虛實的分別，症狀的疑似，關乎真假的不同。

如果不是對這個道理徹底了解，從頭到尾清清楚楚，面對這種垂危的關頭，怎麼能讓枯木回春呢？八味地黃湯 方見卷二虛寒門首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