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脾風（四條）（1）

聶秀章的兒子，三歲了還不能走路，都是因為稟賦一向虛弱。

時值長夏，得了煩躁口渴、上吐下瀉的症狀，醫師不追究他脾胃的虛弱，堅持用外感的方法治療，錯誤地使用了知母、黃連、陳皮、半夏之類的藥物，拖延了十天，越治越危險，於是前來與我商量。

冒著暑熱前去診視，精神已經大為衰敗，呼吸即將斷絕。看他的眼睛生了翳膜，肌肉皮膚消瘦到了極點，上吐下瀉交替發作是脾胃衰敗的表現，小便赤黃澀滯、泄瀉過多是亡失陰液的表現，口中時常口渴是津液虧損的表現，聲音微弱、呼吸急促是氣不相接的表現，昏睡時眼睛露出是脾氣衰敗、眼睛閉合不了的表現，四肢冰冷是陽氣竭絕的表現，手腳微微抽搐，喉嚨裡有痰鳴聲是液枯痰多、沒有秩序的表現，腦後和腹上發熱是虛陽外越的表現。綜合各種症狀，都是因為脾腎兩虛衰竭，這是真正的脾虛慢脾風症。

然而慶幸的是還能不停地喝奶，只是不能喝太久，因為身體虛弱無力的緣故。眾人都說患了這種病症的人都會死，有什麼可治的呢？

我也皺著眉頭猶豫不決，然而慢驚的病症，本來就是因為脾腎虛弱，至於古人製作的金石腦射之類的方劑，後來的賢者已經指出其中的謬誤了。現在病情極為危重，必須選用後賢所選的理中湯、六君子湯之類的藥物，用大劑量緊急投予，才能有所幫助。

於是將古方十全大補湯、理中湯、六君子湯、胃關煎的意旨合在一起，加入驅風的藥物，斟酌配製成一個方子，每劑重十兩，每天日夜讓他服用三劑，慢慢地給他服用，就像灌溉的方法一樣，想要讓藥力到達全身空虛的地方，無處不到。每次服藥都囑托他的親戚聶方兄監督督促，不可稍有減少。這樣三天之後，危重症狀稍微回轉，精神已經漸漸甦醒。

四天之內，白眼珠出現紅脈貫穿眼睛，口舌糜爛，白色污垢布滿口中，形狀像是堆積的粉末，像新生兒鵝口瘡的形狀。眾人感嘆是熱藥誤事，急於更換醫師，聶方兄多方周旋，再度邀請我前去診視。

眾人主張改用涼藥，我說：服用補藥而出現眼睛發紅、口腔糜爛，不只是世俗之人說這是燥熱，就連醫師也有很多說這是燥熱的。

殊不知這是虛火向上衝激，陽氣即將回轉，遊移不定，在體表擾亂，還沒有回歸本位，這正是岐伯先師所說的陰病出現陽象者可以生還，正是值得欣喜的。此時如果改用涼藥，恐怕之前的所有功勞都會付諸東流。

於是用開水擦去口中的白色污垢，仍然用原來的方子加入熟地黃三錢，來調和它的陰分，再繼續服用，日夜三劑。

第二天早晨前往診視，口中已經潤滑，眼內也都清朗了，於是減少一劑，每天讓他服用兩劑，逐日漸漸康復。

不到一個月，前後總共服用了三十斤藥物，肌肉豐滿充盛，於是能夠快步行走了，眾人這才欽佩信服。

然而我曾感嘆小兒死於慢驚的，很多都是由於這個緣故。就如此證，如果知道是虛證，卻不能用重劑、大劑量來救治，這就是病重藥輕，拖延下去仍然會死亡。

即使服用此方之後，有很多陽氣回轉而出現陽證的，都懷疑是熱象，稍微沒有定見，往往心意迷亂，於是大改治療方法，改用涼藥，沒有不立刻死亡的。

我每當遇到這種病症臨證治療的時候，苦心體察，深恨世間醫師治療小兒吐瀉的病症，不分寒熱虛實，一直守著辛散清涼的藥物，實證的僥倖得功，虛證的脾腎兩虛衰竭，眼睛露出、四肢冰冷、吐舌抽搐，於是稱之為驚風。

又不分急症慢症、虛證實證等情況，更用涼散、香疏、湯藥、丸散、燈火等雜亂投用，導致大小便失禁，四肢冰冷，五臟竭絕而死。到死都不明白其中的緣故，實在可悲。

近來人們稟賦元氣淡薄，夏天非常多這種病症，真是令人痛心。

因此更加精心研究，博覽古人教誨，摻入自己的淺見，似乎有一點長處，早就想與同道切磋破解，恐怕只是管中窺豹的見解，有不盡完善之處。近年閱歷漸深，凡是治療慢驚都使用這個方法，多次驗證從無差錯，冒昧希望同道之士，共同明白夏天伏陰在內的道理，應當首先顧護脾胃為主，之後觀察那些六淫兼證，戰戰兢兢，不要傷害他的正氣，差不多才能成功。因此給這個方子命名叫做大回生湯。

大回生湯，主要治療小兒夏天吐瀉以及各種雜病，誤治後成為慢脾風症的，以及一切脾腎虛寒引發的驚風，確實有起死回生的功效。

人參、白朮、黃耆、附子、酸棗仁、枸杞、乾薑、茯苓、肉桂、丁香、白豆蔻、鉤藤、全蠍、甘草。

用水一碗，煎煮到水不見了，拿出來放到夏布袋中取出藥汁，調入赤石脂，慢慢服用之後，如果嘔吐不止，加入赭石調服，生薑和半夏一起煎煮。肝木旺盛的，用羚羊角汁調服。痰多的加入用泡過的膽星和天麻。腎陰虧損的，加入熟地黃、枸杞不炒過的。泄瀉停止但厥冷還沒回轉的，加入當歸，引導藥力進入血分。

服用幾劑之後如果眼睛裡的翳膜不能消退清淨，加入冬瓜仁二三十粒，用來滋潤肝臟的燥氣。小便通利的去掉茯苓。

方中只有乾薑的藥性，取它大能補火生土的功效，陰虛的人難免會有劫水的弊病，使用的人要酌量。肺氣虛弱以及津液不能生成的加入五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