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裡不和（三條）

姜德華的兒子兩歲，潮熱不退，胸口發緊呼吸急促，各位醫生用盡了柴胡、前胡、陳皮、半夏、枳殼、桔梗、黃芩、黃連之類的藥物，沒有一點效果。

於是手腳抽搐，角弓反張，煩躁哭鬧，夜間尤其嚴重，燈火、湯藥等各種方法混亂使用無數，都說已經成為驚風必死的病症。

姜德華來住所邀請治療，看他身體肥胖面色蒼白，嘴唇乾焦牙齒乾燥，舌苔灰白，黏涎佈滿，舌尖略有紅刺，胸口發緊呼吸急促，七竅乾燥，小便短赤，大便通暢但不乾燥，潮熱異常，四肢指尖微冷。仔細詳察這個病症，是風、熱、痰三個字合併為病。看之前醫生的用藥似乎很對，為何反而加重抽搐反張？這裡應該緊急說明了。

醫生只執迷於清火化痰的方子，卻不知道有下痰瀉熱的方法。因為柴胡發散，但對驅風沒有益處；陳皮、半夏、枳殼、桔梗，雖然稱為化痰，但現在用在風熱的病症上，豈不是更加乾燥痰涎嗎？黃芩、黃連只能清火，卻沒有瀉熱磨刮的功效。拖延日久，風沒有出路，痰越來越膠黏而熱越來越重。

小兒筋骨柔軟脆弱，體內風熱時間已久，津液必然受到灼傷，關節愈發阻滯，經絡如同焚燒，怎麼能不發生抽搐反張呢？

查考古代只有防風通聖散，正是為了分清表裡，同時能驅風瀉熱，使風邪從表解除，熱邪從下排出，那痰不用治療自然消除，風不用截斷自然停止。

確定見解如此，直接斷定可以治療，暫且給予通聖散，用開水調服灌下。

大便一次後哭聲稍微平定，反張略微停止，隨即服用通聖散方，去掉麻黃、白朮，加入蔞仁、檳榔兩劑，於是排出膠痰數塊，像雞蛋大小，黏結腥臭異常，是體內津液痰涎愈蒸愈結形成的東西。病隨著藥而痊癒，眾人稱讚為神治。

這種病症小兒很多，都是由於在表時沒有解表，在裡時沒有攻裡，拖延多日，於是形成這種證候。

醫生和病家，多執著於牛黃丸、蘇合丸、抱龍丸等，外用燈火亂燒，都不知道採用這個方法。

我治療這個疾病，頗有感悟，現在記錄下來，可以為小兒另開一條生路的方法，後世的兒科醫生得以看到這本書，未必不是臨症的一個幫助。防風通聖散，方劑見卷二痿證門表裡風熱。

郭大興的兒子，因為吃了很多桃李，腹痛口渴，四肢厥冷，腹瀉半天，喝水就吐，之後大便不通，神志雖然睏倦。

但是嘔吐聲音很大，疼痛聲音很厲，舌頭雖然不乾燥，但嘴唇極度乾焦。

一位醫生不明白先泄瀉後閉結的意義，更不仔細審查內伏的病情，而且不知道沉澀的脈象，胡亂認為是無脈，急迫地用附子理中湯投藥，我看到後制止了他，給予左金丸合四逆散，加元明粉五錢，排出很多穢物而痊癒。

因為桃李是生硬難消化的東西，最能幫助肝木侵犯脾土，阻滯中焦，導致胃氣鬱遏，所以腹痛而厥，是陽氣不能舒布的現象。

起初腹痛下利，不過是熱結旁流的泄瀉，終究燥結沒有排出，所以雖然泄瀉而疼痛不減，後來因為喝水就吐，腸中乾枯而沒有下利了。古人說：食物不能進入，是有火。

而且因為吐瀉非常頻繁，舌頭雖然不乾燥，但嘴唇已乾焦，病情雖然危重但聲音很大，種種明確證據，如同寶炬當空，幽暗怪異全部顯現，無奈那位醫生匆匆不察，於是有了毫釐千里的差錯。

古人說醫者意也，如同駕船的工匠，如同對敵的將領，怎能不盡心呢？左金丸，方劑見卷二痿證門陽縮不伸。四逆散，方劑見前本門夾食傷寒。

吳啟明的兒子，剛滿周歲，發熱嘔吐，泄瀉急迫，煩躁不能稍睡，大渴飲水不停，醫生誤認為是脾胃不足的嘔吐，虛陽外越的發熱，津液下陷的口渴，給予七味白朮散。

一服藥後，就導致兩眼上吊，角弓反張，肢體痙攣強直，牙關緊閉呼吸急促，嘴唇、口、牙齒、舌頭乾燥而無法緩解。

我知道這個病症，是疫邪傳入胃，沒有經過清解，導致協熱下利，直接使用葛根黃芩黃連湯，一服病氣大退，再用小柴胡湯去掉半夏，加天花粉，兩劑而安。

因為兒科的疾病，人們都詳細觀察外部而忽略內部，所以頭疼身痛，胸中脹滿，小腹澀痛，大便熱泄，人們不得而知，而醫生又不詳細審察，只執著白朮散是渴瀉聖藥這句話，導致疫邪更加熾盛，熱勢偏強。

小兒筋骨柔軟脆弱，極難耐受，想要他不筋脈牽引變成痙症，怎麼可能呢？

我於是解肌清熱，將表裡兩症，外邪內邪合併，一同解除。

記錄這一案例，不僅是協熱下利的準則，更是幼科疫疾的警鐘。這個病症的關鍵處全在泄瀉急迫、嘴唇口齒舌頭乾燥而不可解上面仔細審察。

葛根黃芩黃連湯（仲景方：葛根、黃芩、黃連、甘草，或加生薑、紅棗）。小柴胡湯（仲景方：人參、柴胡、黃芩、半夏、甘草，生薑、紅棗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