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得集附

傅補軒的妻子，產後滿一個月，忽然患上四肢僵硬麻木，呼喊鬼怪神明，眾人驚慌以為是邪祟作怪，祈禱沒有靈驗，請我前去診治。

脈象右邊洪大左邊沉伏，面色發青嘴唇蒼白，舌苔邊緣白中間黑，加上許久沒有排便，小便量少。

按：此症舌心滯黑，大便閉結小便短少，應當按實熱證例來治療。

然而沒有口渴痞滿的症狀，舌頭黑而滑潤，四肢僵硬冰冷，應當按虛寒證例來治療。

而且脈象又不是微細遲弱，再從面色孔竅仔細審視，面色發青眼睛瞪大，似乎屬於肝邪作祟居多。

況且左脈隱伏，應有纏綿鬱結的情況，原來肝為剛臟，體陰而用陽，魂被火逼迫而向外遊走，所以探病的客人來，尚未到就能預先知道（虛證也有，肝不藏魂，能知道宅外之事，而婦人產後血虛，尤其多見此證，宜用養榮湯之類。）況且肝主筋，熱盛則筋急，所以眼睛瞪大向上看，四肢僵硬麻木。又肝主疏泄，臟病連及腑，所以大便閉結不通。這就是肝氣憤鬱，足以為明顯證據。

補軒與我向來相合，拿著前醫的藥方來給我看，都是人參、甘草、當歸、枸杞等守補的藥物，大概拘泥於左脈不見，被丹溪產後應當補氣血一句話所迷惑，似乎在依據症狀審查診斷的道理上還不夠完善。補軒非常信任我，並說右乳腫痛，已經好幾天了。

原來乳房屬於陽明經，乳房旁邊屬於厥陰經，經書說：營氣不順，逆行於肌肉裡，就會產生癰腫，所以症狀出現在陽明和厥陰的部位。又肝之為病，足以為明確證據。直接處方用逍遙散合龍薈丸，增減斟酌使用。

當晚接連服用兩劑，胡言亂語和四肢麻木都停止了，只在天亮時前症想要發作，隨即又停止，這是得到前方連續服用的功效。

假如辨證不確，用小劑量暫時試探，勢必病重藥輕，前症再次發作，一定歸咎於藥不對症，又想要換方，那就差得遠了。

他的前症在天亮時想要發作，是因為肝木在寅卯時旺盛的緣故。

後來又將原方加上疏肝導氣一劑，各種症狀悄然消失，看他的乳房，果然紅腫緊繃，有要化膿潰破的趨勢，接著在原方中加入蒲公英、香附、白芷，托裡排膿，果然排出一碗膿，腫痛全都痊癒。

只是經過數日，尚未排便，他母親催促用通便藥，我認為下法不嫌遲，遵循王道治法立方，用五仁代替通幽湯，連續服用數日，大便逐漸通暢，其餘症狀也逐漸消除，沒有耗費調補就安定了。

這雖然是我臨症審慎治療沒有差錯，實際上是補軒信任我沒有差錯啊。

倘若補軒聽任前醫人參甘草等穩當的藥方，勢必肝氣更加鬱結，四肢漸漸變成厥逆，指甲都發青，神識更加昏亂，會有舌卷乳縮的現象。而人參、附子、生薑、肉桂，又怎能禁止不用？在這種錯亂紛更的情況下，那麼我也無所適從了。逍遙散，參見卷一傷寒門陰陽易症。當歸龍薈丸，參見卷二癇厥門肝火生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