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情鬱結（三條）（2）

人參、檳榔、沉香、烏藥（各等分，用濃磨煎煮三四沸，溫熱服用）。

吳敬倫先生，年近六十歲，得了噎食病，每頓飯食物進入胃中就發病嘔吐，痰飲向上湧出，想嘔吐卻很艱難，嘔乾淨才稍微舒適。長期服用香砂六君、丁蔻理中之類的藥物，毫無效果，算來病程已經五個月了，各位醫生都推辭不治。

肌肉皮膚消瘦到極點，自己以為必定會死，他的兒子姑且請我診治，想要決定死亡的日期。

診得脈象沒有緊澀，反而偏愛浮滑，大腸沒有乾結，排泄也通暢，只是苦於吞嚥艱難，咽喉好像有東西阻塞，胸膈似乎感覺不暢通，於是對他說：這個病症十分可以治療。

古語說：上病過了中部，下病過了中部，都難以治療，如今您的病原本屬於上病，數月以來，病仍然停留在上部，所以可以治療罷了。

用四七湯合四磨飲，一服下去胸膈就感覺開通，再服咽喉稍微順暢，開始時喝米湯，接著喝稀粥，逐漸過渡到濃粥，服用十幾劑後，才能像正常一樣進食。接著用逍遙散，間隔服用六君子湯，調養兩個月，容貌神情比平常更加好了。

學生疑惑地問道：自古以來風、勞、蠱、膈是四大重症，按理法不可治，而吳老先生的噎病，先生您一經診視，就極言可以治療，用藥並不奇特，卻取效非常快速，是什麼原因呢？

回答說：以前先父曾教導我說：人身體有七道門，嘴唇叫做飛門，牙齒叫做戶門，喉嚨之間的會厭叫做吸門，胃的上口叫做賁門，胃的下口叫做幽門，大小腸的下口叫做闌門，肛腸的下端叫做魄門。

凡人攝取食物從飛門進入，必定從魄門排出。原本噎食這個病症，開始時喉嚨阻塞，接著胸膈不舒暢，唾液食物湧出而嘔吐。推究它的原因，多半由於七情氣機鬱結，或者酒色傷陰，或者寒熱格拒，或者蛔蟲貫穿咽喉，或者凝結的痰和死血，或者過度飲用熱酒，雖然致病的原因不相同，但症狀表現卻相同，因為從賁門上到飛門都發病了。

從此津液日益乾枯，腸胃沒有滋養，幽門闌門逐漸狹窄，糞便硬結像彈丸一樣，是必然會發展到的。

脈象或者弦數有力，嚴重的話則緊澀堅硬搏指，無非是陰液枯竭而陽氣鬱結。

到了這個地步如果不追究原因，而不加以治療，結果都是一樣的，因為從賁門下到魄門都發病了。

所以善於治療的人，必定先把握時機，觀察原因，而調理上部，務求迅速康復作為功力。倘若賁門一旦衰敗，即使有靈芝，也難以延續生命，何況是普通的草藥呢？

這是千古以來未曾發表的旨意，只有先父徹底悟透病情，不以五臟六腑來判定安危，而以七門來決定生死，更細分可治與不可治的病例，也實在是神奇啊。

如今吳老先生的病，喉嚨好像阻塞，胸膈好像閉塞，但脈象浮滑，大便非常通暢，這是病還在賁門的範圍，所以斷定可以治療。

我趁著這個時機，投以辛溫流通的藥物，舒暢氣機、降逆氣，那麼陰陽自然會升降，七門運作如常，也是先父趁著時機迅速治療的遺留意旨。

至於吞嚥不能進入，嘔吐不能出來，這是七情氣機鬱結，方書所稱的梅核症罷了。

張雞峰先生說：噎症是神思方面的病，只有內心善於調養的人可以治療。四七湯、四磨飲兩個方子都見於本門前案。逍遙散：方子見於卷一傷寒門陰陽易症。

傅光廷的母親，年過七十歲，有時微微發熱，躁動擾亂不斷呻吟，用大扇子扇風，或者可以稍微安穩，口渴想喝湯，卻常常嘔吐出稠黏的痰液。

醫生用發汗藥物治療，於是時而發熱時而出汗，飲食和藥物，入口就嘔吐，大便不通暢。

又用攻下的藥物治療，只得到一次通便，仍然秘結不通，面部浮腫腹部脹滿，胸中緊悶氣息急促，心煩口苦，日夜不能入睡，身體軟弱難以支撐。

有人建議攻下，有人建議補益，他的家人惶恐疑惑沒有主意，求教於我。

診得他的脈象，流利平和，我說：用補法的人，是因為他年紀大了，已經經過汗法下法的治療。用攻法的人，是因為他腹脹便秘。終究是見病治病，不考察它的原因，不辨別它的症狀。病因，是內因、外因、不內外因。症狀，是六淫七情之類。

他在初起的時候，微微發熱，已知不是外感的發熱；身體可以承受扇風，那麼骨蒸內熱又可以預先測知；加上先病嘔吐，後來又加上汗法下法這些峻猛的藥劑，理當困倦神志昏迷，口淡沒有味道；而心煩口苦，日夜不能入睡的，知道是肝膽相火上升；又病程拖延日久，表裡都受到損傷，脈象理當細數短澀，如今流利平和，他的先天稟賦深厚由此可知。從此推斷，他脈象流利的原因是痰，心煩口苦的原因是火，胸中緊悶嘔吐的原因是痰，腹脹便閉的原因是氣，發熱受扇的原因是內熱。

口渴想喝湯的原因，是痰遇到冷的就更加凝結，遇到熱湯就暫時散開。

合起來看種種症狀，明顯是內因七情的病，必定是因為素來有思慮過度和情緒鬱結。

這是因為思慮就使火從內生起，鬱結就使痰聚集在中焦，而五志厥陰的火焰，早已與痰飲交結成為一家。

火妄動就陽氣亢盛，痰聚集就陰液乾枯，是病情的自然趨勢。

如今陽氣鬱結在上，所以嘔吐不能進食；陰液衰竭在下，所以腹脹便秘。

如果誤用補法就陽氣更加亢盛，誤用攻法就陰液更加乾枯，這是必然的道理。那麼治療應當怎麼樣呢？

我想這個病，既然是由於七情鬱結，痰火在體內生成，下面秘結上面嘔吐，九竅已經不和諧。

《內經》說：九竅不和，都屬於胃的病，但胃屬陽土，治療上與陰土不同。

這是因為太陰脾土，喜歡剛強乾燥；陽明胃土，適宜柔和和暢，所以陽明胃沒有補益阻塞的條文，太陰脾有忌諱攻下的禁制。這是陰土陽土最嚴格的界限，世上醫生不加以考察的很多。

這個病陰液枯竭陽氣鬱結，嘔吐便秘，發熱失眠，所有這些都是陽明胃不和的根本症狀，治療應當清胃和中。但病程日久陽氣也虛憊了，所以清胃又要忌諱苦寒黏膩的藥物；老年人陰精已經枯竭，所以和中尤其不是香燥疏散的藥物可以施用的。

只有溫膽湯可以使用，裡面加烏梅一味，取用它和陰斂痰的作用。

一劑嘔吐稍微停止，稍稍能夠進食稀粥，大便也通暢了，腹脹頓時減輕，再劑食物漸漸能夠進食，夜間睡眠也安穩了。後來用生津救陰的藥物，如西洋參、麥冬、石斛、玉竹之類，頻頻服用而康復。溫膽湯：方子見於卷一傷寒門誤治傳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