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得集附

楊志榮辛勤勞作，感受風寒，轉變為瘧疾，自己拿了截瘧的藥方服用，果然痊癒。

過了三天，胸腹脹滿悶塞，時而出現寒熱，換了多位醫生，都崇尚消導之法，拖延到胸部高起、氣喘急促，脹痛交加，手不能觸碰，躺臥不安，才請我診治。

看他的面色，像飢餓的樣子；聽他的聲音，先重後輕；問他的痛苦，晚上尤其嚴重；切他的脈，浮大無力，知道是苦寒攻伐損傷了中焦。

對他說：你一定先服用了檳榔、枳殼，那時疼痛還可以忍受，後來服用了大黃、枳實，脹滿難以承受。楊榮說：先生怎麼知道的？我說：綜合症狀和脈象知道的。近世醫生見病治病，不使用破氣攻下藥的很少。

開出治中湯並且加重劑量，服用半日，脹痛沒有減輕，也不覺得增加，但腸胃之間已經漸漸稍微舒暢。接著再進兩劑，就可以安睡，大小便通暢如常。

隔天再診視，只有四肢無力，胸部喜歡按摩，改方用附子理中湯數劑而完全痊癒，又用附子理中丸數兩而身體強健，這正是嘉言先生所說的健脾中陽氣的第一要義。理中湯：人參、白朮、乾薑、甘草。

本方加入青皮、陳皮，叫做治中湯，治療腹部脹滿痞悶兼有食積的。

織郎侄，是我長兄的第二個兒子。平素有腹部脹滿、食量減少的困擾，但行動如常，沒有特別注意調養，偶爾因為飲食不節制，拖延成瘧疾。

醫生當作傷食來治療，又加上下痢紅白，再用柴胡、白芍、黃芩、黃連、木香、地榆之類藥物接連服用，轉變為裡急後重，瘧疾則間日或夜間發作，痢疾則一晝夜數十次，加上不能進食（噤口），額頭發冷、時時出汗，惡劣症狀叢生。

我看到逆症紛繁變化，攻補兩難，只憑嘴唇淡白、舌苔白，足以證明臟腑陰寒，直接使用理中湯加白芍、桂枝，一劑後病情如故，再劑仍然如此，但藥物雖然未見效，而病情已經對證。

恰好侄子的岳父程某，邀請一位醫生來，用補中益氣的方法，想要升舉脾胃，瘧疾和痢疾同時治療，未嘗沒有卓越見解，只是不講陰陽的道理、剛柔的運用罷了，姑且從權給他服用一劑。

當晚瘧疾發作雖然減輕，但下痢後重更加嚴重，難道僅靠升舉這一種方法就能解決嗎？

我於是又擬定理中湯，加重乾薑、桂枝，加入白芍、吳茱萸，一天兩劑，使得大勢稍微減輕，連續服用兩天，瘧疾也不再發作，飲食漸漸增加，只有下痢純白色而已。

檢查嘴唇舌頭仍然淡白，口仍不渴，完全不受辛熱藥物的偏性影響，我暗自高興，這個病已經考慮過半了。

隔天傍晚，突然精神疲憊、氣力怯弱，胸腹鼓脹滿悶，兩脅都脹，充斥到腰圍，於是想到仲景有經病暴變的論述，方法都秘而不宣，《內經》有暴病非陽的旨意，都是指陰邪而言。

仍然推求原意，用理中湯去掉人參，加入附子、桂枝、茯苓、澤瀉，服用後病情如故，再用肉桂研成粉末調服。

等到子時丑時，腹中咕咕作響，瀉下穢水兩三陣，各種脹滿逐漸消除，精神清爽想吃東西，足以證明腹中的病患，都是陰邪瀰漫之氣，雖然藉助藥物的辛溫，還需要等待天時陽氣開闢，才能夠成功。

從此更加領悟嘉言先生所說的「地氣混天」的道理，不是憑空臆測的說法。

古人說痢疾轉為泄瀉，是腎病傳給脾，是趨向痊癒的徵兆，善後果然沒有摻雜其他歧途，到底用辛熱溫補成功。這不就是不治瘧疾而瘧疾自止，不治痢疾而痢疾自癒嗎？

痊癒後半個月，才聽說病變那天，竟然吃了柑橘、豆腐等物，忘記了沒有告訴我，使我在背後苦苦思索，幸虧得以勉強保全，勉強免除了不恭敬的過錯。希望醫者以此為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