脾腎陽虛（二條）

傅孔怡，被疾病纏繞而服藥，已有十多年。最初發病時，腹痛且時常脹滿，進食後感到身體沉重，時好時壞，逐漸加重。

去年冬天腳背出現浮腫，到了春天全身浮腫，腹部皮膚脹滿，肚子裡咕嚕作響，氣往上衝而喘息急促，胸前感覺堵塞緊繃，飲食無法消化，左側腎臟與睪丸牽引疼痛，全身的病症自然難以描述。三楚地區的名方都嘗試過卻無法治癒，於是雇船回到家鄉等死罷了。請我來並告訴我說：「現在請先生為我決定一個死期吧。」

我說：這是單腹脹證，古代賢者都說難治，病根本來很深。但現在診其脈象，還有和緩的徵象，可知胃氣以及真陽還有少量存在，這是先天稟賦豐厚的緣故。趕快用重劑藥物，還屬於可治的範圍。

《內經》說：陽氣就像天空與太陽，如果失去它的位置，就會縮短壽命而無法彰顯。

現在體內陽氣所存不多，全是一團陰氣混雜干擾其中，所以肚子裡發出咕嚕響聲，那些哇哇的聲音，都是陰氣瀰漫的表現。

陰氣旺盛，那麼中焦就沒有光明的土氣，被陰氣浸潤而變得泥濘滑膩，所以飲食不能運化，胸悶腹脹，都是土（脾胃）的疾病。

至於疝氣牽引與腳背腫脹，是命門火衰的徵兆；而氣往上衝、喘息急促，是由於腎陽被陰氣逼迫，無根之氣徑直向上奔竄。

症狀如此嚴重，安撫它、鞏固它都來不及，為什麼醫生見病治病，不明白「塞因塞用」的方法，貪圖一時之快，任意使用攻伐藥物？若非先天稟賦豐厚，真陽早就被撲滅了。

我現在認為可以治療的原因，是以健脾為先，而脾土依賴火來生長，又應當以治火為急務。火旺則土自然堅固，土堅固則萬物生長；火旺則陰自然消退，陰消退則陽自然增長。方子已經擬定，為何孔翁懷疑藥力太重、畏懼白朮的補性？我說：先前被攻伐藥物所誤，怎麼可以再重蹈覆轍？現在僅存一線生機，怎能拖延時間？好比黃河堤壩倒塌，難道用一擔石頭、一捧土就能豎立起來嗎？

而使用燥熱藥物，好比賊兵鼓動眾人，雖然挑選強兵對敵，如果沒有火銃大砲在前面開路，怎能直接突破敵營的包圍？

於是我親自檢驗藥物，當面看他服藥，但仍然是藥力輕而病重，服了三劑才開始見效。

他告訴我說：服用白朮後雖然有滯礙的感覺，但胸前反而寬鬆了，腹中的氣竟然從肛門排出。我說：這正是雲開霧散，太陽即將出來啊。

之後連續服了五十劑，藥味絲毫沒有改變，而腹脹、腳腫才開始消退，七十劑就收到了完全的效果。

可見陽氣得以保存，得益於先天稟賦豐厚的人，終究能夠救治成功。附方如下：

白朮、巴戟天、附子、乾薑、熟地炭、當歸、補骨脂、胡蘆巴、澄茄、小茴香、肉桂、沉香。

余毓賢，以風水為職業，冒著暑熱登山，因而瘧疾與痢疾同時發作。

醫生不追究他的勞累，只責怪暑邪，所有像胃苓湯、香薷飲、黃芩、黃連之類的藥物，好幾個醫生都用相同的思路，結果導致瘧疾痢疾未好，反而氣喘腫脹日益加重。

請我治療時，各種敗象都已出現。我趕緊用補中益氣湯、《金匱》腎氣丸，日夜交替斟酌使用，治療三天後，瘧邪不再發作，痢疾轉為滑泄，似乎大有起色。

然而仔細揣摩，還有三項不治之症：因為水腫病脈象應當洪大，現在卻是沉細，這是第一點；而且陰囊與陰莖都腫脹，這是第二點；又滑泄而腫脹不消退，這是第三點。以此為由告辭，但病人請求治療不停，於是我盡力處方。暗自思考，火（命門火）與土（脾）都已損傷敗壞，若非大劑量破格用藥，怎能逆轉挽回？

使用六味回陽飲，加入白朮、補骨脂、肉豆蔻，同時服用硫黃丸，每天服用三劑。

依照方法不停服藥，五天之久，病情完全沒有減輕。撐到第十天，附子、白朮各用了兩斤，硫黃丸已服下九兩，才開始覺得氣喘稍微平穩，大便轉為稀溏。

又過了十天，持續服藥不停，才能躺著枕頭，大便堅實、小便量多，脈象稍微有力，皮膚開始出現皺紋。隨後用歸脾湯，吞服八味丸，再經過一個多月，才能起死回生。歸脾湯方劑見卷二虛寒門「誤表亡陽」條。八味丸方劑見卷二虛寒門第一個案例。六味回陽飲方劑見卷二內傷門「寒熱如瘧」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