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問

門人問說：傳聞孔英的兒子，半夜腹痛，自己服用了神麴和砂糖，第二天上面嘔吐且吐出蟲，下面腹瀉且出血，醫生用桂枝、白芍、黃芩、木香等藥，接連瀉下痰血好幾升，四肢冰冷，翻來覆去煩躁不安極度危險，討要了一碗飯，吃完後時而笑時而哭然後死去，這是什麼原因呢？

回答說：大凡治病，必須先察明是外感還是內傷，這是我們臨床診斷的準則；其次要探究病邪在營分還是在衛分，這是人體氣血的分別。

然而人有兩種死亡卻沒有兩種生存，所以說失血的人沒有汗，出汗過多的人沒有血。因為汗就是血，血就是汗。

孔老先生這位公子，我早先就看過他說話聲音低弱，精神光彩外露，聲音低陷則氣一定虛弱，精神外揚則內部一定空虛，本來就知道他不是長壽之人。

現在腹痛從半夜開始，他陽虛陰盛的情況可以看見，為什麼誤認為是食積腹痛，而用神麴、砂糖，極力消導，大大損傷他的脾胃生機呢？因為神麴能將米化為酒，而砂糖破血尤其迅速。

我曾經在我們鄉里的兒科和內科醫生，以及居家者都切實告誡過，這是世俗的普遍弊病。

不論寒熱虛實，一見小兒腹痛，就用神麴給他服用，產後腹痛，就用砂糖給他服用，這是只看到它的好處小，而不知道它的害處大啊。

如果遇到體質強壯、病邪實證的人服用，雖然能獲得一時的痛快，但常常暗中損傷於日後。至於那些病虛體弱的人，害處難道能說得盡嗎？

況且現在的人稟賦氣虛體弱的很多，虛弱的身體，脾胃已經受傷，怎能不向上嘔吐，胃虛弱蟲子沒有供養而向上排出，向下腹瀉，脾虛弱血沒有統攝而下脫呢？

在那個時候，中氣極度困乏，安撫它、穩固它都還來不及，為什麼醫生還認為是外感實火的證候，用發散清上的藥物，導致陰陽表裡都受傷，這是外感內傷的辨別不清楚啊。他臨危時討要飯吃，是因為腸胃空虛，求救於填充食物。

大凡虛病將要危急時，飲食比平常加倍，俗話說「裝路食」，就是指這個。

到這種地步已經是「除中」不治之證，除中，是說中氣已經被消除殆盡了。

煩躁不安的，是虛陽外絕，中氣內斷，四肢厥冷是脾氣絕，頻繁發笑是心氣絕，頻繁哭泣是肝氣絕。

因為心主血，肝藏血，脾統血，由於三臟都絕而死亡，難道不是寒中決裂的驗證嗎？

為什麼孔老先生以及世俗之人還不知道神麴、砂糖醫藥的錯誤，反而歸咎於風水鬼神，不也很奇怪嗎？

所以醫生能夠在望聞問切之間，先弄清楚內傷外感的原因，就差不多了。

你們後輩遇到此症，一定要以扶助脾土、救護陽氣為先，因為萬物以土為根本，以陽氣為生機，沒有土就不能立，沒有陽氣就不能生長，這是其中的要點。

門人又問說：這個證現在先生點破，固然知道它是內傷了。

但是明明下血，就是血虛，似乎應該救陰補血，您卻說扶土救陽，道理在哪裡？

回答說：我早已說過，汗就是血，血就是汗，有形的血不能快速生成，無形的氣，應當趕快固護。何況中虛的病，怎能承受辛散苦寒戕伐劫奪的藥物呢？

應當知道治療此症，與張仲景治療誤汗亡陽來救逆的方法沒有什麼不同。

況且中土這一臟，更是人體緊要的關鍵，試用五行來說明。

土能生金，不必說了，假使木沒有土，用什麼來承載它的根，順利生長？

水沒有土，用什麼來抵禦它的邊界和底部，阻擋長江、淮河、黃河、漢水的奔流？

又火能生土，但實際上火生於土，假使火沒有土，固然無從開始它赫曦（旺盛）的變化，又憑什麼來蓄積它升明（正常）與伏明（不及）的勝復作用呢？

因為土沒有火就不堅實，沒有木就不疏鬆，沒有金就不宣洩，所以一年之中，春夏秋冬，木火金水各旺七十二天，土寄寓在四季之末，各旺十八天，大地之道多麼偉大啊，土中的膏脂一動，百草繁茂，土氣一收斂，萬物歸藏。總而言之，萬物歸於土，萬物生於土。

推而廣之，水火相剋，水火又同處一穴，假使水中沒有火，那麼神機就寂滅了；火中沒有水，那麼萬物就枯焦了。

其實水包在火外面，火孕育在水中，所以《仙經》說：龍從火裡出來，虎向水中生。

又《道經》說：兩腎一般無二樣，中間一點是陽精。

學者必須從這裡推求，自然心地豁然開朗，所謂知道要點的人，一句話就能說完，不知道要點的人，則散漫無窮。讀書如果只是隨文解義，怎能精義入神？

現在因為你們不知道人體以土為重的重要，所以一併提及。

按：陳修園所著《三字彙經》，有說：像河間（劉完素），專主火邪，遵循經典，但判斷出於自我。

注解說：《原病式》十九條，都根據《內經》，但至真要大論多以火立論，而不能參透經旨。

例如火之平氣叫做升明，太過叫做赫曦，不及叫做伏明，這些虛實不辨，就像水火相反一樣。男澍謹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