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得集附

記得從前先父教導我說：治病想要十全十美，入門時只先求沒有過失，必須經歷多次挫折，到那時候不要說學問有功勞。

臨證無論大病小病、緩症急症，總應當在望聞問切四個字上用心，即使不中亦不遠矣。這句話多麼精闢啊，我怎敢有一天忘記呢！

昨日診視徐姓婦人的中氣一症，她平時沒有其他疾病，突然仆倒，眼睛閉合，口部緊閉，手鬆開，腳僵硬。

她的丈夫說：早上喝了一碗胡椒湯，身體顫抖發冷，中午喝了一碗龍眼湯，噯氣不舒暢，因此仆倒。

我匆匆一看，認為是龍眼壅滯，用神香散調和灌服，沒有效果。

診脈時脈象上浮沉伏，與經書所說「上部有脈，下部無脈，這個人應當用吐法」的條例相符，又用鹽湯引吐，卻不吐。

再掐太衝穴，身體稍微動了一下，自己用兩手按摸胸部，知道神志尚且明白，只不過是會厭的機樞不利，轉眼間又恢復原狀，四肢僵硬冰冷，細聽呼吸，樣子像死人一樣。

再診脈時脈象沉伏，於是靜心思考說：面色青白，必定挾帶肝邪為患，脈象來得緊而伏，難道是經絡都痹阻了嗎？

今日不過喝了兩碗湯，腸胃（倉廩之官）早已運化下行，所以引吐卻不吐，想來不是風、不是痰、不是食、不是火，其閉塞不通的只是氣罷了。

再問她平時是否容易發怒，家人說：她多氣多怒，曾經因為喪子，憂鬱至今。

鬱氣平時橫逆於胸中，加上胡椒之性助肝，龍眼壅塞氣機，肝氣更加橫逆，鬱結更加牢固，膻中之氣無從轉輸，怎能不突然仆倒呢！

既然如此，這個病症雖然危急，自有轉圜的方法，用烏附散（香附、烏藥），以滾水調和灌服。

藥方剛嚥下，喉間便發出汩汩聲響，隨即嘔出一口稀涎而甦醒。

只是苦於胸悶不舒暢，噫氣噯氣，自己揉按，接著服用越鞠丸一兩，氣機通暢，鬱結舒解，安睡後恢復如常。

過了半個月，胸中緊悶頭昏，再次仆倒失去知覺，眼睛睜大嘴巴張開，情勢似乎已危，脈象又沉伏，知道不是死證。

我與她的丈夫常相聚，於是對他說：前次目閉口噤脈伏，今日脈象相同但症狀不同，應當根據原意加以變通。

話未說完，病人發出聲音認出人，並說頭暈目眩，沉重如石下墜，面部像火燒一樣，轉眼之間，狂亂言語看見鬼怪，歌唱、大笑、呻吟、哭泣。眾人都覺得詫異。

我私下思考，中氣發作之後，因為憂思再次結聚，仆倒失去知覺，本來就是適宜的。

然而面色發紅、神志昏亂，妄見妄言，必定是因為鬱久化火，挾帶肝邪為患，應當使用清肝瀉火的方劑。

又胸部緊悶氣急，頭重如墜，必定是由於鬱氣固結，經脈通道長期閉塞，所以脈象沉伏。

這與《內經》所說「血並於上，氣並於下，心煩惋善怒」的旨意相符合。

於是開立處方用逍遙散，加入丹參、牛膝、玄胡、降香，同時服用當歸龍薈丸。

服用不久，神識頓時清醒，各種症狀逐漸減輕，按照原方再服，所有症狀完全消除。

隔日復診，脈象轉為沉數，沉無固結之患，數有流動之機。再詢問經期，果然閉經四個多月。

本來打算趕快使用通利津血的方法，但昨日討論的方劑已經見效，仍然仿照原意再投藥。後來更改處方毫不費思索，直接以解鬱結、通經脈而治癒。逍遙散方劑見卷二痿證門陽痿不起。當歸龍薈丸方劑見前本門肝火生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