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得集附

汪寶泉，在夏天的時候，睡覺時受風，正值夢遺之後，得了風痹病，開始苦於左腳腫痛，難以站立移步。

立刻邀請我去看，急忙要求用補藥，診斷之後，脈象洪大、舌苔黃，身體有輕微發熱，雖然是剛發病，但病情已經嚴重，很像腳氣病，但沒有惡寒、發熱、胸悶、嘔吐的症狀，而且脈象洪大、舌苔黃，必定是風痹。

於是告訴他說：這是風濕蘊藏在體內，久了化為熱邪，聚集在經脈之中。

治療應當用輕揚辛涼的藥物，宣通經脈隧道，同時配合甘寒味淡的藥物，熄滅風邪、滲利濕邪。

然而濕邪凝滯會形成腫脹，風邪偏盛會造成疼痛，而且風屬陽，陽主活動，必然會流竄行走於經脈隧道，恐怕身體四肢關節處，難免會有流注的苦痛。

由於風的性質遊移不定，不像寒濕之邪，只停留在一個地方，留著不散，所以《內經》有周痹、行痹的名稱，就是這個病症。

必須等到邪氣去除之後正氣才能安寧，不能因為是因遺精而得的病，就隨意給予溫補的藥物來資助邪氣。

開了杏仁、桂枝、防己、防風、蠶砂、羚羊角、桑葉、通草等藥物。

日夜接連服用兩劑，左腳稍微好轉，身體發熱已經消除，果然右腳又腫痛起來，於是再加上薏苡、萆薢來利濕。

按照方法服用三天，兩腳的腫痛雖然減輕，忽然又轉移到肘、腕、掌節、肩髃等各處，每天遊走移動，腫痛難以忍受，又在原方的基礎上加入石斛、黃柏、天冬、玄參、茅根、桑枝、梨汁、竹瀝，大便不通稍微加入芒硝。這是遵從《內經》所說的風淫於內，用甘寒的藥物來治療。

熱邪侵犯內部，用鹹寒的藥物治療，經過半個多月的時間，每天按時服用兩劑，功效才完成一半，繼續服用一斤地黃丸，才奏效完全康復。

原來自古以來風痹、痿證、厥逆等病症，治療不得當，常常多數人死亡，治療稍有偏差，也會變成頑固的疾病。

總是由於不知道風痹、痿證、厥逆應當屬於什麼證候，寒熱虛實應當根據什麼來判斷，揀選方劑來試驗治病，誤導他人很多。

四肢的疾病，必須認識到活動而強勁有力的是風，麻木或疼痛的是痹，軟弱不能抬起的是痿，逆亂而寒熱的是厥。

何況風證必然多風與熱相互兼夾，痹證必然是風寒濕相結合，痿證必然是火邪乘著金氣，厥證或寒或熱，都是從下部發起而向上逆行。

然而病機的變化，寒熱虛實，都從人的臟腑轉移。

表寒、裡寒，表熱、裡熱，陰虛、陽虛，自然各有區別。

有人問：風侵犯四肢的症狀，病案中分析得很清楚，但所說的寒熱虛實都從人的臟腑轉移是什麼意思呢？

回答說：大凡邪氣侵犯人體，必然乘著人身的空隙而進入，這是內外相互感召的緣故。

如果這個人身體中向來有蘊積的熱邪，外來的風一旦侵襲，那麼風就成為熱風；如果這個人身體中向來有虛寒，外來的風一旦侵襲，那麼風就成為寒風。

古代的三化湯、防風通聖散，都是為了治療實火引起的風而設立的；八珍湯、十全大補湯、地黃飲子之類，都是為了治療虛火引起的風而設立的。經書上說：風善於行動而且變化迅速。正是因為它變虛變實，必然從人的臟腑虛實轉變而來。

這當中驅除邪氣、培養正氣，必須觀察臟腑之氣的偏盛，探究邪氣的深淺，這樣才能大致清楚在眼前，用藥沒有差錯罷了。

劉瑞奇，是我年幼時的交友情誼。他在異地經營，奔波長途多年，某年秋天末，患了腳病，開始時咳嗽，筋骨疼痛，行走困難，兩條腿特別疼痛，並沒有紅腫。

有的醫生用燥濕利水的藥物治療反而更加嚴重，換了醫生懷疑是氣血虛損，給予歸脾湯、養心湯，初期稍微有效，繼續服用沒有益處，逐漸導致腰部彎曲不能伸展，夜裡多夢，深怕身體會廢掉。第二年春天將盡時，乘船回到家鄉，邀請我看病。

臉色憔悴，形貌枯槁，毛髮脫落，肌肉都消瘦了。

我仔細詢問病的根源，再次檢查他的兩條腿，膝蓋的筋浮在外面，抽束成一團。

在震驚感嘆之餘，深思再四，想到這個病症發生在秋天末，那時肅殺之氣很深，水液虧虛的體質，必然挾帶時令的燥氣，而肺最先受病，所以初期見到咳嗽。

如果在這個時候用喻嘉言的清燥救肺湯治療，豈不是能讓肺金清澈、水道通暢嗎？

無奈錯誤地使用了燥濕利水的藥物，焚燒肺臟、劫取陰液，再加上黃耆、白朮接連使用，壅塞了關竅，雖然說是補氣生血，而實際上是助火消耗津液。

所以身體中百骸的筋脈，沒有陰液來滋養潤榮，於是導致抽束結聚。

計畫只有以清火為先，而清這個火，又顧慮到它的虛損，那麼補陰清肺，尤其緊要，津液充足，火自然平息了。

而且這個病症我心裡所依仗的，尤其在於胃氣旺盛，便能夠生發正氣，甘味的藥物也可以多使用。

開方每日三劑，服用到二十劑，筋脈舒展、疼痛消除，三十劑，腰部伸展闊步前行，五十劑，肌膚充滿豐盛，面容光澤溫潤了。附方

萎蕤　首烏　當歸　狗脊　薏苡仁　石斛　麥冬　丹皮　黑芝麻　黑阿膠

或者加入旱米、茅根，補助陽明經，或者減少麥冬、丹皮，防止損傷胃氣，或者加入竹瀝、桑枝通經達絡。喻嘉言清燥救肺湯　治療各種氣機膹郁，各種痿證、喘咳、嘔吐。

桑葉（經過霜打的，得到金氣而柔潤不凋謝，取它作為君藥，去掉枝梗，三錢）　石膏（煅燒，稟承清肅之氣，最能清肺熱，二錢五分）　人參（生養胃中的津液，修養肺的氣，七分）　甘草（調和胃氣、生養肺金，一錢）　胡麻仁（炒後研碎，一錢）　真阿膠（八分）　麥門冬（去心，一錢二分）　杏仁（泡後去皮尖炒黃，七分）　枇杷葉（一片，刷去毛，用蜜塗抹後炙黃）

水一碗，煎煮到六分，多次溫熱服用。痰多加貝母、瓜蔞，血枯加生地黃，熱盛加犀角、羚羊角，或者加牛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