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裡風熱

江老婦下元本虛，今年秋天四肢十指腫痛，手腳不能活動，有時右邊腫得厲害，就右邊疼痛加重，好像怕冷，有時微微發熱，舌苔灰白，大小便略微通暢，面色枯黑，口不渴。

有以血虛來治療的，有以風濕來治療的，有以痰飲來治療的，竟然沒有效果。臥床貼著席子，翻身都很困難。

她的兄長光裕，來到寓所請我診治，脈象弦緊而數，有時指下有力，認定為表裡風熱之症。猶豫了很久，才得到這個方子。病人皺著眉頭問：我這卑賤的身體還能活嗎？我說：三天之內就會安定。

給予防風通聖散，每天連續服用兩劑。一劑後大便通暢，腫消肢軟；二劑後連續瀉下黑糞兩次，全身出汗，疼痛停止，身體輕快。

第二天早上起床對家人說：昨天服藥後，昏沉了一天，到晚上出汗後才清醒，今天早晨全身輕快，但很久沒有洗臉了。正取水時，突然聽到我來，就出房間診脈。

只是走路還很困難，還需要攙扶，舌苔變黃，很想喝茶。

仍然讓原方再服一劑，又腹瀉兩次，下午急忙要求止瀉的藥，我在原方中除去硝黃，加入葛根，服用後腹瀉停止，口渴止住，安睡進食，她的病好像消失了。

病人急切要求補養的藥物，讓她買白皮梨，每天吃四五枚，十天以後，再取成熟早米煮稀粥，調養二十天，各種症狀都痊癒了。

後來她的兄長光裕來寓所問：我妹妹的病，幾乎導致癱瘓，先生一看，預先限定三天成功，果然符合所說，一定有奧秘，可以聽聽嗎？

我說：令妹的病症，一定是先有飲食的熱，後受外來的風，因為她體虛，風邪不先傷衛分，所以不表現為身熱拘急，而直入於營分，發為筋攣腫痛，與身體中向來有的熱凝聚在經絡。

風邪沒有固定的位置，遊走疼痛，或左或右，流注關節，風邪侵入既久，鬱結而成熱，未經解散，時間長了必然進入胃。

陽明胃經，主管約束骨骼而利關節，陽明有病，關節不利，手腳怎能運動？惡寒發熱，是表邪的徵象。舌苔灰白，是伏熱的證據。

綜合推斷這個病症，是上中下三焦表裡俱實，不是輕劑能夠治療的。而且風邪散漫，不是僅僅苦寒藥可以直截了當劫奪的。

加上下元本虛，即使用重劑，又恐怕藥力放逸，更應當用固護的方法在其中駕馭。

由此看來，發表攻裡之外，還應當寓一個補字在其中。

然而我自幼從來不肯用錯雜的方子，追思古人表裡門中的成方，而得到防風通聖散，這是劉完素河間所製，雖然不是為這個病症而設，但與我的用意暗合，因此藉用來取得效果。

方中麻黃、荊芥、防風等藥，能驅逐在表之風熱，從皮毛而出；石膏、硝黃等藥，能驅散在裡之風熱，從二便而出；風熱深入於營分，有當歸、川芎引導表藥而入於營；風熱淫聚於中焦，有白朮、白芍引導裡藥而入於中；而川芎、當歸、白朮、白芍，又賴以扶持正氣，使上中下表裡之邪，全部從上中下表裡而出。

即使是經絡空隙的地方，全都驅逐出去，怎麼會導致久留拖延！

加上汗不傷表，下不傷裡，不像世俗補瀉雜投的治療，我因此知道效果可以計日而獲得了。

至於病人服藥後大便通暢，人們都知道是攻裡的效果。

她自己說：服藥後昏沉一天，出汗後才清醒，人們還不理解。所謂懵懂，就是冒悶的意思，是身體中發汗導致的。

比如天要下雨，一定是地氣蒸騰上升為雲，雲升到天上，雨降在地上，而天地清明了。所以冒悶發汗，是發表的效驗。

至於瀉下多次而方子仍然不變，完全不考慮她虛弱的，此時補劑難以投用，只在原方中除去硝黃，以防身體中在表之氣因鹹寒而墜下，而加葛根升提，使身體中清氣上升，自然腹瀉停止，口渴止住了。

以後不再另外製方，因為病雖然很重，但表裡沒有受傷，只是身體中風熱已經很久，津液必然被灼傷，所以只用梨汁粥飲來灌溉，以飲食調養。這是我自始至終，毫不紊亂如此。

深奧的秘理，化裁在心，本來難以言喻，現在因為吾兄願意聽奧秘一言，特一一剖析。光裕說：醫理真玄妙，治法果然深奧，請記錄下來。於是詳細記述了它。

後來雙某的兒子，也患了這種病，沒有花費太多思考，按這個方法而癒。

這與之前治療傅老婦一案大體相同，只是病變稍有差異，所以治法略有不同，學者應當合起來看。防風通聖散（河間）

防風、荊芥、連翹、麻黃、薄荷、川芎、當歸、白芍、白朮、山梔、大黃、芒硝、黃芩、石膏、桔梗、甘草、滑石、姜、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