誤表亡陽（二條）

陳南圃先生從京城返回家鄉，船停泊在許灣時，忽然感覺全身麻痹，自己服用了靈寶如意丸，才稍微安定下來。

到了傍晚，全身發起高燒，胡言亂語，語無倫次。黃昏時請我去看，只見他面色像塗了胭脂一樣通紅，熱勢如同沸騰一般。脈搏雖然鼓動手指，但重按下去卻完全摸不到。上半身煩躁不安，下半身僵硬冰冷。我知道這是因為腎氣素來虛弱，導致真陽浮越於體表。

擔心他戰汗不止，體表防禦完全打開，陽氣必然會飛散而亡。應該採用表裡兼顧、先後救援的方法，因此開出大劑量的真武湯給他，以坐鎮北方（腎），來安定腎氣。

喝完藥後，又預先煎煮黃芪二兩，附子二兩，五味子、龍骨、牡蠣各五錢，沉香、肉桂各一錢。這是用「畜魚置介」的方法，來挽救已經耗散的陽氣。

後來藥剛煎好，病人神志已經清醒。到了亥時，果然全身顫抖發冷，大汗不止，兩手交叉覆蓋在胸口。於是趕緊將預先煎好的藥全部讓他喝下，才使得戰汗停止，汗液收斂。

因為尚未衰竭的陽氣，先前已經安定下來，而已經耗散的陽氣，又用藥力急速追回。這千金之軀的救援，是有定數的，實在不是偶然。後來再服用養榮湯而恢復健康。真武湯：附子、白朮、茯苓、白芍、生薑。人參養榮湯。

人參、白朮、黃芪、甘草、陳皮、桂心、地黃、五味子、茯苓、遠志、白芍、當歸、生薑、大棗。

陳甫三的妻子，畏寒發冷，突然又出現潮熱，當時正值夏初，疫病流行。我診察她的脈象，緩慢、洪大但中空，舌苔白而滑膩。

又詢問得知她平素有腸風便血的毛病，月經週期提前，而且外表雖然豐滿，內在其實不足。

察脈審症後，知道是中氣大虛，病因來自飲食和勞累疲倦，這是外在耗損衛氣、內在奪取營氣的病症。我給予李東垣的益氣湯，用托裡散邪的方法，但她害怕不敢服用。

換了醫生，說是疫邪初起，應當服用達原飲。服藥後出現高燒、胡言亂語，又見大便不通，再給大柴胡湯，連續服用兩劑，病情變為熱勢熾盛、煩躁不安、雙眼圓睜、無法入睡、胡言亂語、發狂，而且力氣很大。醫生見她表裡都熱，又開出白虎湯合承氣湯的處方。

陳甫三平素與我交好，藥雖然煎好了，但心中疑惑不敢服用，就來向我請教。

我看她眼睛發紅、面色赤紅、胡言亂語。等到診脈時，手指按下感覺洪大，但重按下去卻空空蕩蕩。這是五臟空虛、氣血離散的明證。

當天午時，用人參養榮湯，用猛火急煎，藥剛喝下去，病人忽然咬牙，兩手在空中抓握。

我非常恐懼，擔心像崑崙山火一樣無法挽救，旁人怨恨也無法解釋。但既然辨症準確，自然應當盡力治療。

當時是申時，又將原方劑量增加四倍，加入附子二兩，放入鍋中急煎。過了一段時間服完藥，胡言亂語沒有停止，但發狂稍微好轉，似睡非睡。

給她喝了一杯粥，結果大量嘔吐出濃稠的痰，顏色青綠。這又不得不先救胃陽。

戌時又煎了一劑附子、肉桂理中湯。藥還沒喝下去，就出現寒顫、咬牙、肌肉跳動、筋脈抽搐，這是假熱一去，真寒便顯現的反應。

只擔心汗出如油，陽氣立刻外越。幸好藥已經準備好，趕緊給她服用。

到了亥時，果然汗出和四肢厥冷同時出現，又給了一劑理中湯，於是得以安眠。片刻後汗收、四肢溫暖，再給粥飲也不嘔吐了。稍感欣慰的是陰陽已經相交，胃氣稍微恢復，我也安心睡了。第二天早上去看，陽氣已經不再上浮，脈象也有了根基。

但仍然昏迷疲憊，還說看見鬼，眼睛仍然發紅，口仍然乾燥。這是陰火未熄、虛陽未返、津液未生、神魂未收斂。用歸脾湯送服八味丸，幾天後很高興地恢復了健康。

但仍有口苦、睡眠少，給予歸脾湯加山梔子、牡丹皮。大便已經閉塞十五天，到這裡才第一次通暢。

這是因為胃氣素來虛弱，糧倉空乏，經血不能充盈的緣故。再給予十全大補湯，服用半個月才恢復健康。

病癒後，我私下笑自己，過去吳又可先生治療溫疫熱邪內盛，病情一日三變，有急症急攻的條目，將數日的治法在一日內施行。

我現在治療虛寒真陽外越，病情也是一日三變，有了急症急補的經驗，也是將數日的治法在一日內施行。

病症和治法雖然不同，但用心是一樣的。學者應當在讀書之餘，趕緊對陰陽真假的辨別、逆從反正的方法，盡力追尋，徹底探究其中的奧秘。

平時閉目凝神，探求至理，就像懸掛的鏡子在空中，妖魔鬼怪都會顯現。這樣或許能胸有主見，不被假象迷惑，從而扶助危難、拯救溺水之人，成為救世的慈航。八味丸，方見前虛寒門（首案）。歸脾湯。

人參、白朮、茯神、棗仁、黃芪、當歸、遠志、木香、甘草、龍眼肉、生薑、大棗。十全大補湯，方見卷一傷寒門同病異治。人參養榮湯，方見前本門誤表亡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