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龔漁莊先生論頭風原委治法書

頭風這個病症，古代沒有確切的論述。風邪雖然屬於陽邪，實際上卻有內外之分、淺深之別，病情多有曲折，治療很少精準詳細，而且更被混雜歸類在頭痛門中，謬誤之處不可勝數。

只有近代的葉氏、黃氏，才開始有頭風導致失明的說法，我觀察頭風損害眼睛的流弊，頗能領會其中的要旨，知道眼科所說的內外各種障礙，就是內科中的內外頭風。

日前仁兄提到頭風的疾病，想要趕快治療，並且說多半是由於飲食失調、煩勞過度，導致內風為患，您雖然沒有學過醫，卻不亞於精通醫理的人。如今為您診脈，更加相信所言不虛。

大凡頭痛這個病症，有的因風、有的因火、有的因寒、有的因痰，於是脈象就形成或浮、或數、或緊、或滑的形態。

現在您的脈象來時主脈清晰，絲毫不亂，而且來去應指純淨安靜，在叔和則說是六陰永壽的徵兆，在《太素》則稱為脈象清朗、品性高貴的驗證。正如同岐伯所說：眾多病脈不見，眾多凶兆不聞。既然脈象沒有病，那麼體內沒有實質的風火寒痰就可想而知了。

而您之所以頭痛，確實是因為思慮過度，加上夜晚久坐導致氣往上衝，擾動了肝陽，化為內風而發作。

肝是剛強的臟器，本體屬陰而功用屬陽，又經典上說肝是將軍之官，謀略思慮從這裡產生，內因性的疾病，應當從這個臟器去領悟。肝喜歡疏泄，所以常有夢遺、精泄的症狀。又因為上部實盛而下部必定虛弱，所以出現腳冷、筋脈跳動的症狀。

況且肝陽既然已經化為內風而動，必定會侵犯陽明經脈而走串空竅，所以同時有牙齦牽引疼痛的症狀。

我私下認為頭部形狀像天，是清淨虛靈的區域，只有風邪能夠停留其中。

肝陽潛伏則風邪熄滅而鎮靜，肝陽上升則風邪旋轉而鼓動，您的頭痛時而停止時而發作，正是關乎肝陽上升或潛伏的緣故。

《內經》認為眼睛是肝的孔竅，內風每日旋轉，肝陰每日消耗，神水逐漸消損，清竅於是蒙蔽，陽氣亢盛陰液枯竭，視力逐漸喪失。既然如此，頭風損害眼睛的弊端，應當趕快去除。

我曾考量人體是一個小天地，天地不外乎陰陽來運行，人體不外乎水火來健康運作，診斷病症應當辨明虛實，治療方法必須遵循標本。

您體內的腎水並非不足，心火並非有餘，只是因為肝陽向上逆行僭越，不肯向下潛伏藏匿。

至於用藥的大原則，不過是調和肝臟、熄滅風邪、養育陰液、潛降陽氣罷了。然而還有權宜之計，務必在於認清時機、觀察變化，巧妙運用手法與見識。

當風邪鼓動的時候，是標證重於本證，就應當兼治標證來鞏固本證，凡是輕清、甘緩、具有抑揚作用的藥物，不得不酌情投用；當風邪平靜的時候，是本證重於標證，就應當鞏固本證來去除標證，凡是介類、沉潛、柔潤的藥品，不得不趕快使用。

在可行與不可行之間審慎考量，在變化裁度之內權衡取捨，務必使腎陰向上灌注，肝陽向下沉降，或許才能使清空的孔竅，永遠保持原來的光明。承蒙您下問，斗膽抒發淺見，敬請仁兄明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