牙緊舌脹（二條）

傅品金先生的妻子，在結婚後，正逢大暑時節，天氣酷熱蒸悶。某日一家人正坐在中堂，忽然身體發冷畏寒，全身麻木。進入房間增添衣物，仍然不夠暖，喚婢女取被子來覆蓋躺下，隨即昏迷不醒，牙關緊閉、兩手鬆弛無力，舌頭腫脹露出牙齒外面，喉間微微發出拉鋸般的呼吸聲。

急忙請來鄉間醫生診治，給予乾薑附子之類的藥物，但因為牙關緊閉無法嚥下。又用通關散吹入鼻腔，卻未能引發噴嚏。

那位醫生見病情危急，束手無策而離去，說道：「這是脫絕之症，無法救治了。」

全族的人聚集在一起，都說：「今年新生了一種啞巴症，大抵都無法治療，這個病很像。」

我到場診察，發現既不是木舌，也不是翣舌，明顯是中風之病。

但喑厥風痱之症，從未聽說有舌頭腫脹露出牙外的，大約是經書所說的廉泉穴空虛，風邪向上侵入吧。廉泉，是舌根處的小孔，人體的津液唾液由此而出。

這位女子必然素來積蓄痰涎，風從廉泉向內侵入，內在的痰涎招引外在的風邪，外在的風邪挾持內在的痰涎，糾結聚集在心包絡之中。

再者舌頭是心臟的嫩苗，因此心包絡中的風痰向上從廉泉之處阻塞，於是就造成舌頭腫脹、牙關緊閉了。

撐開牙齒查看，舌頭腫脹充滿口腔，黏稠的痰涎阻塞，湯水難以嚥下，呼吸難以通暢，危險就在頃刻之間，即使有神奇的丹藥，又有什麼辦法嚥下去呢？然而出奇古怪的病，非用出奇古怪的方子，必定無法救助。

因而暗自思忖道：沒有其他病症，忽然畏寒麻木，是外來的風邪侵入體內的徵兆。

風是清邪，清邪侵犯上部，所以出現牙關緊閉、舌頭腫脹的症狀，如今病情最緊急之處，尤其在於上方。經書說：病位高的，應當用吐法驅除，非用湧吐的方劑不可。

考證白礬的性能，湧吐風痰最為迅捷，而且住處容易取得。於是取白礬一塊，用開水化開，用鵝毛蘸取藥水，撐開牙縫滲入，深入探至喉中，立即嘔吐出痰涎，舌頭隨即微微收縮、恢復發聲，起身下了床。自己說這副醜態難以承受，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的病已經到了這麼嚴重的地步。

唉！這個幾乎要死的病症，轉眼之間得以回生，族人都稱讚簡直像神仙。我說：「不是神奇的術法，實在是運用心思的技術罷了。」然而這只不過是暫時開通它的閉阻，還沒有完全掃蕩它的病根。

接著檢視她舌頭下面根部兩旁，竟然生出兩個小水泡，形狀像蝦的眼睛，透明得如同水晶一般。

詢問她有沒有其他不適，她說身體感覺不到發熱，大便已經好幾天沒有通了。於是給予疏風化痰的藥物，隨後飲食也能進入了。

第二天早上又出現全身麻木、舌頭腫大、昏迷不醒的症狀。我到場後，給予稀涎散調和灌服，藥物剛下喉嚨就嘔吐，痰涎一出隨即甦醒過來。

可惜沒有大量嘔吐，加上大便不通暢，體內必定有凝結膠著、難以化解的痰涎，恐怕非用攻下的藥劑不足以攻克痰飲、疏通腸胃。

然而適宜溫熱通利，最忌諱苦寒，於是給予雄黃解毒丸十粒，用熱水調和服用。接連腹瀉了兩次，隨即喝冷茶立刻止住。自己說感覺輕快恢復如常，便不肯再吃藥了。

雖然嘔吐和瀉下兼用，仍然未能完全掃清病情。過了幾天，又像之前那樣復發，仍然用稀涎散調和灌服，隨即甦醒過來。

梳頭洗臉如常，但厚重的衣物不肯脫下，足以知道風痰還沒有完全掃清。於是製作霹靂劫巢的藥物，頻頻服用，發汗後知道發熱、減去衣物方才安適。

然而舌頭下面的蝦眼水泡，仍然沒有消除。給予白礬和肉桂的粉末，放在舌頭下面，過了一夜就消失了。這是因為肉桂能疏散風邪，白礬能消散痰涎的緣故。

後來因為沒有節制地食用瓜果，油葷腥膻混雜進入，舊疾復發，仍然給予之前的藥物而康復。

仔細思量這個病症固然奇特，而治療方法也很奇特，因此詳細記錄這個案例，並將方劑記錄在下面。

附記：後來九月間，治療範姓妻子，年近三十歲，全部症狀都與此相同。不假思索，直接給予稀涎散，灌服後隨即嘔吐。又給予霹靂劫巢湯，告誡戒口、慎防風寒，疾病隨著藥物而痊癒。

因此更加領悟到：實邪盤踞在上焦造成脹滿閉阻的病症，順從病邪在上方的狀態而進行治療就可以了。

例如風熱、痰飲、食積填塞、喉風、胃癰，以及突然的忤逆、中惡、夢魘中毒之類的病症，古人曾使用瓜蒂散、稀涎散、蔥豉湯、淡鹽湯、萊菔子末、生薑汁、蔥白酒、雄黃丸等等，這些古代的成方，隨著症狀來施治，件件都有可資記載的事例。

尤其有寒痰閉塞，以及中臟脫絕的病症，古人曾用橘紅半夏湯、人參附子湯，因為痰液凝結在喉間，稍微加以變通，隨灌隨吐，痰隨著藥物而出，又隨即嘔吐隨即灌服，擦拭出其中的痰涎，不一會兒痰液消散後再給予下行的藥物，隨症處方，那人立刻甦醒。這些都是古人的成法，都可以效法並加以變通運用。

由此看來，吐法關係重大。怎奈何近來的醫家常常把這個方法束之高閣，好像在汗法、下法、和法、溫法之外，就沒有吐法可以施用了。以致於危急之際，坐以待斃的人固然很多，即使輕症轉為重症、重症更加危殆的，也同樣不少。

如今勘破迷惑的歧途，還希望依賴同道中珍視生命的人士，曾而加以參考審察，則深感慶幸。自創霹靂劫巢湯

草烏、牙皂、麻黃、細辛、殭蠶、全蠍、南星、半夏、雄黃、薑汁、竹瀝

如果大便閉結，加入玄明粉。如果口臭，加入石膏。排便之後，去除牙皂，加入白朮、茯苓，以不怕寒冷為度。稀涎散

皂角（四枚，去除皮和筋弦後炙烤）、白礬（一兩，或加入藜蘆）

考查古代簡便方書說：治療重舌、木舌，腫脹充滿而僵硬，或者疼痛不止、不能說話的，適宜用粗針線綁紮在筷子頭上，針刺患處。嚴重的刺數十下，只針刺舌尖和舌頭兩旁，舌頭中心和舌頭下面都不能針刺，違反了會導致出血不止。

而針刺流出來的血，以紅色的為毒邪較輕，紫色的較重，黑色的最危險。仍然用蒲黃研成粉末擦在舌頭上就能消退。

舌頭如果腫脹擴大而僵硬，當時就會斷氣，名為翣舌（翣，音同「衫」的入聲）。用皂礬不拘多少，放在新瓦片上用火烘烤到呈現紅色為度，放在地上等冷卻後，研成細末擦在舌頭上，立刻就能痊癒。

重舌、木舌都有效。晳，是覆蓋棺材的飾物，意思是如同晳覆蓋在棺材上一樣。

舌頭腫脹充滿而不能發出聲音，用梅花冰片研爛外敷，或者用食鹽和百草霜共同研成粉末，用井水調和外敷，立即見效。（男澍謹慎記錄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