述治張高騰兄暑溫病書

我面對這個病症時，病已經四五天了。某月十一日，看到病人神情呆滯、面色垢濁，煩躁鬱悶難以忍受，潮熱輕微而惡寒，脈象細小而數、急促，舌紅唇燥，小便短少而艱澀，這是暑溫之邪，深陷於營分，病情勢必不易治療。

暫且給予淡滲輕清的藥物，但小便更加不通，脈象出現澀小，於是想到溫邪固然不可延緩治療，而小便淋閉尤其應當緊急處理。

況且數脈轉為澀脈，下元陰精必定不充盛，仿效滋陰化氣的方法，下午隨即開滋腎丸改為湯劑趕快服用，小便才開始通暢。

第二天大便泄瀉、小便短少，改用五苓散加知母、木瓜，而大小便恢復正常。

十三日復診，病人寒熱煩躁鬱悶的狀況仍然如前，脈象仍細小而數、急促，這是因為溫邪雖然陷於營分，但它的出路已經不是從下，必須把它提出到體表，才是正確的治法，於是給予蘭草分消飲連續服用，而惡寒發熱的病症稍微減輕了一半。

十五日復診，脈象舒緩不急促，但仍是數而小、不長，想來非用滋陰清熱的方法不可。

連續幾天服用，寒熱又減少了十分之二三，精神開始清醒，聽力開始敏銳，只是煩躁鬱悶的狀況，還沒有解除。

十八日，脈象轉為遲數並見，舌質淡紅、唇色紅，但指尖時常微冷，額頭突然潮熱而自己沒有感覺，這是因為溫邪雖然從體表發出，但脈象遲是陽虛，數是陰亢，這是身體中本來虛弱的陰陽，尤其應當趕快調理。正氣充養則邪氣自然消除，道理上是有的。

於是開附桂八味湯連續服用兩天，脈象都平穩，各種病症稍微減退，病人自己說噯氣還帶有地黃的味道，猜想是擔心丹皮、澤瀉的寒性嗎？

所以改為附桂理陰煎，脈象來時數多遲少，固然知道方劑中過於助長陽氣，考慮日後改用柔陰扶陽的藥物，一服之後睡眠已經安穩。

當天再次診視，大小便、醒睡都正常，這是暑溫之邪已經解除。

只是脈象右手仍然帶遲，左手仍然帶數，口中味甜、唇紅，應當從中焦治療。

像這樣陰陽兩虛的體質，寒熱錯雜的殘餘邪氣，最需要仔細斟酌，不是剛猛的藥物不足以滌除穢濁，沒有柔和的藥物又如何輔助剛猛呢？

孔子說：寬大用來調劑嚴厲，嚴厲用來調劑寬大，政治因此和諧。我謹以治國的方法，而通曉應用於治病，可以嗎？

所用的藥物必定是嘉言所說的能改變胃氣而不被胃氣改變的才適宜，所以開連理湯給他服用，連續服用兩天，可喜的是藥物與病機相合，只是不知道我的見解是否有違背道理的地方。

至於善後的治療，還不敢憑空猜測，因為一場病變化多端，各地水土不同，謹慎陳述事情的始末，附上質疑，請智慧的目光採納鑑別。而善後的方法，就有望於高明人士了。

後來聽說病人回到家，仍然用理中湯加枸杞服用，十幾天後就安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