咳嗽失血（三條）

李賡揚先生，勤苦讀書，住在寺廟中，冬天衣被單薄，靠近爐子烤火，但嚴寒從體表束縛，虛熱在體內積聚，逐漸導致咳嗽吐血。醫生見他精神形體不足，錯誤地認為是癆損，每天給他服用養陰的藥，於是導致胸悶、食慾減退，臥床不起。

我診他的脈，六部脈都現緊象，重按無力，略微帶有弦意，並無數大之脈象。

在密室中，揭開帳子診脈，他仍說怕風，被子墊褥蓋著，背部還感到寒冷戰慄。

根據脈象和症狀，明顯是風寒侵犯營衛的病症，如果不疏通肌膚腠理，肺氣就會更加鬱閉，邪氣沒有出路。治法應當發汗，這樣出血就能止住。經書說：失血的人不可發汗，發汗的人不可失血。

無奈體質虛弱，加上勞心過度，不敢用麻黃強烈發汗，但肺氣長久閉塞，營分中的邪氣，不用麻黃怎能驅除？查考古代治療虛人外感的方法，沒有超出李東垣的範圍。

於是想到麻黃人參芍藥湯，原本就是治療虛人吐血、內有虛熱、外感寒邪的方劑。按照處方給他服用，一劑後微微出汗，出血停止；再服一劑精神清爽，想吃東西；之後改用異功散合生脈散調理而痊癒。這也是仿效古人治療血症，以調理脾胃的藥物收功的意思。

但我私下認為只是偶然奏效，後來曾遇到好幾個人，出現怕冷、脈緊、咳嗽、痰中帶血的症狀，全都遵照這個方法治療，都獲得完全的效果。

可見古人制方的巧妙，醫者平時不可不詳細考究啊。

麻黃人參芍藥湯：麻黃、芍藥、黃耆、當歸、甘草、人參、麥冬、五味、桂枝。生脈散：人參、麥冬、五味。

徐曉窗，年過五十，身材魁梧體格強健，忽然患上潮熱咳血。楚南的許多醫生都說血是因火氣上逆，接連使用寒涼藥物，逐漸導致胸悶頭痛，無法支持。於是整理行囊回家，坐等死亡。請了好幾位醫生，無非是養陰清火之法。

等到飲食越來越少，咳血日益頻繁，我按脈象，非常緊數，而且生病數月，形體精神並未衰敗，聲音仍然沉重，肌膚雖然發熱，但厚衣服沒有脫掉。久病面色蒼黑，額頭疼痛時常像錐子刺一樣。仔細審視內外症狀，並無內傷的確實證據，完全是一派外感的明確徵象。

暗自思考，這是表邪侵入陰分，擾亂營血，必須將邪氣提出到陽分，營內才能安寧。於是用參蘇飲去掉半夏，加入止嗽散，給他服用二劑，並輔以熱粥，才微微出汗，似乎覺得頭痛稍稍減輕，潮熱也平息了許多。

之後加減變化不超出這兩個方劑，有時加入金釵、麥冬，有時配合瀉白散。調理一個月，藥只服了十劑，重病竟然痊癒。不曾耗費多少思考啊。

附：後來李維翰先生，出現怕冷發熱、脈緊無汗、咳嗽出血的症狀，醫治無效，仰慕我的名聲誠懇地前來求治。

等到我開出處方，他卻害怕而不肯服用，我仔細為他講解討論，他的疑慮才稍微消除。

無奈前面的醫生很多，既不認識表邪入陰的病症，又不理解奪汗無血的含義，從中堅決阻撓，而我獨自宣講卻無人附和，以致我的熱心無法被接受。

過了一個月，看到他的訃告掛在街上，我自恨遇到了卻沒能救治，只能撫胸嘆息罷了。參蘇飲

人參、紫蘇、陳皮、枳殼、前胡、半夏、乾葛、木香、甘草、桔梗、茯苓、姜、棗。止嗽散：桔梗、甘草、橘紅、百部、白前、紫菀。瀉白散：方見前本門溫熱傳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