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熱傳變

車覲廷的妻子，是傅羽儀的女兒。第一天，怕冷發燒，第二天高熱不畏寒，不停地喝水，嘴唇乾焦，舌頭紅且乾燥裂開，大便不通，胸口憋悶疼痛，煩躁難以忍受。

我診斷他，脈象純粹躁動不安靜，剛勁有力衝擊手指，告訴他說：這是溫熱病，不是傷寒證。

如果是傷寒證，從皮毛侵入，經過傳變逐漸進入胃，形成可以用攻下法治療的證候。

至於溫熱病，從口鼻進入，不經過傳變直接進入並接近於胃，形成必須大下（猛烈攻下）的證候。它們的來路不同，但去路（治療方向）是一樣的。

然而這個病症才兩天，就有一團邪熱在體內結聚，如同火燒原野，勢頭已經極盛，也是溫熱病中發展最快的一種，必須防止物極必反，可能出現痙攣昏厥的變證，稍微遲延，就會有腸胃腐爛的事情了，這就是所謂急症要緊急攻治，不必遲疑緩慢。開方用涼膈散，大黃重用。

藥方煎煮時，病人掀開衣服發狂，瞪著眼睛怒視，牙關略微緊閉，臉色發紅眼睛發赤，揮舞手臂踢蹬雙腳，這是邪火一齊向上衝，無法阻擋的趨勢。

急忙餵服之前的藥，灌到一半，勢頭稍微平穩，一劑喝完，意識稍微清醒，自己要求再喝之前的藥，用藥渣再次煎煮服用，接著按原方再進一劑，他的病全部清除。

不料調養不善，半個月後，因為口角爭吵大怒，時常出現輕微發熱，起初不以為意，忽然在某日下午申時到酉時，自覺難以支撐，一整天後聲音完全閉塞，奄奄一息。

問他痛苦與否，他只是點頭搖頭，可見心裡尚且明白，只是啞不能出聲罷了。

尤其有奇特的是，腰部以上發熱而掀開被子，揮手摸胸口，腰部以下怕冷而厚厚覆蓋，兩腳僵硬挺直。多位醫生，不敢下藥，全家非常慌張。

羽兄連夜來請，我念及是知己的女兒，披星戴月前往，診脈寸部浮數，尺部緊澀，似乎上下阻斷，因為這種病症從未見過，處方不易擬定，然而親眼看到她的狀態，心中非常憐憫，加上房中幼兒失去乳哺，老奶奶撫摸孫子相對哭泣，我大為躊躇，默默地將她的症狀，根據經典旨意來驗證，希望有所領悟。

她的丈夫含淚問道：前日重病，僥倖蒙您再造，如今又得了這個病，先生也皺眉頭沒有辦法嗎？

回答說：這個疾病非常奇怪可疑，隨便一看，難以明白其中的道理，我正在仔細審察，暫且停止哭泣，我自當竭盡誠心，以報答知己。

於是踱步思考，不久笑著說：這個病症雖然奇怪，我明白它的道理了。我私下認為人體之氣，全靠肺來運行它。

如今上下不通，無非是治節（肺的調節功能）不能運行，失去了正常的運作，而成為上熱下寒的病症。

其上熱下寒的原因，大概是先前溫邪沒有得到清解，如今又加上感冒，又遇到大怒，其氣更加阻滯，越阻滯越結聚，其氣於是橫逆於胸中。

其中的熱邪因為氣不流通，仍然親近上部，熱性多動，必然擾動其血，所以出現上部發熱掀被的症狀。

其中新感受的寒邪，也因為氣不流通，仍然親近下部，寒性多靜，必然凝滯其血，所以出現下部寒冷僵硬的症狀。

總的原因是因為氣結聚在胸中，不能周流，因此舊有的熱和新的寒，各自隨著上下而親近，熱自歸熱，寒自歸寒，儼然劃分疆界。

（他）說：這是先生大開生路的見解，不知道古代聖賢也有這樣的論述嗎？我說：問得好啊！我為你詳細說明。

我曾讀經典說：氣並於陽分，血並於陰分，這就是上下相互親近的意義。（他）問：那聲音啞是怎麼回事？回答說：聲音從肺發出，肺是嬌嫩的臟腑，最容易受傷。

如今氣已經結聚，又被熱邪損傷，又被寒邪堵塞，想要它發出聲音，怎麼可能呢？

好比鐘磬，裡面用東西堵塞，外面雖然用力敲擊，希望它發出響聲是不可能的。

因此這個病所承受的病邪，全部在於肺，治療方法應當先開通肺氣而祛除寒邪，使氣機宣通，熱邪得以向下運行，那麼胸中結聚可散；之後瀉其蘊積的熱邪，那麼肺可以清淨，而壅塞自然消除。

時間正值雞鳴時分（凌晨），開方先用烏藥順氣散一劑，以開通肺氣而祛除寒邪。

等到天亮全身微微出汗，下身發熱減少，蓋被減少，腳可以彎曲伸展，胸前也寬舒了。

只是聲音雖然發出，仍然不清楚，有時仍啞，天亮時服用瀉白散，合併白虎加桂枝湯，這個方子足夠瀉熱而清肺。

一劑藥後潮熱全部退去，聲音清亮，前後兩劑藥，病如冰融。之後用保肺生津的藥物調理而恢復健康，觀看的人欽佩信服。

白虎湯：石膏、知母、甘草、粳米。涼膈散：連翹、甘草、薄荷、大黃、梔子、竹葉、芒硝、黃芩、蜂蜜。烏藥順氣散。

烏藥、橘紅、麻黃、川芎、白芷、桔梗、枳殼、殭蠶、乾薑、甘草，加蔥、薑。瀉白散：桑白皮、甘草、地骨皮、粳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