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心集醫案

黃序

黃序

黃序16
原文
人生悲歡離合,如夢幻泡影,無從端倪,亦莫能超脫,顧當其時不覺也。由後追思,則感慨系之,甚且涕泣隨之。
白話
人生的悲歡離合,就像夢幻泡影一樣,無從尋找頭緒,也無法超脫,只是在當時不會察覺。事後回想,就會感慨萬千,甚至隨之流淚哭泣。
原文
餘年四十後,疊遭大故,又值東南寇起,親朋徂謝過半,屈指人琴,渺若山河。
白話
我四十歲以後,接連遭遇重大變故,又逢東南賊寇興起,親朋好友去世超過一半,屈指算來,人事已非,渺茫得像隔著山河。
原文
惟於後嗣繼述,得瞻手澤,遂不啻謦咳親聆,顏色相對,此余讀《得心集醫案》,所為往復噓欷於映廬謝先生不置也。
白話
只有看到後輩繼承先人事業,得以瞻仰先人手澤,就好像親耳聽到他的咳嗽聲,親眼看到他的容顏,這是我讀《得心集醫案》時,之所以反覆嘆息,對映廬謝先生念念不忘的原因。
原文
先生干余為世交,以精幹醫,余家老幼男婦,無弗樂就其診,而於余姊與婦,尤有起死回生之恩,蓋至是而交情益深矣。
白話
謝先生與我是世交,憑藉精湛的醫術行醫,我家老小男女,沒有不樂意找他看診的,而對我姊姊和妻子,更有起死回生的恩情,從此交情更加深厚了。
原文
竊嘗計之,自余髫齡以至既壯,二十餘年中,餘年鼎盛,而先生年未老,彼此家世更恬熙康樂,其間離合久暫,視為泛常,無容悲歡者。
白話
我曾私下計算,從我童年到壯年,二十多年間,我正當盛年,而先生年紀尚未老,彼此家境更是安樂祥和,其中的離合聚散、時間長短,都被視為平常,沒有什麼值得悲歡的。
原文
迨庚戌春,先君棄養,先生與汪偉堂世丈來吊,憫余孤苦,潸然出涕,則悲之矣。
白話
等到庚戌年春天,先父去世,先生與汪偉堂世伯前來弔唁,憐憫我孤苦無依,流下了眼淚,這時就感到悲傷了。
原文
後二年餘歸自武寧,晉謁先生,先生久病初起,蕭蕭白髮,步履蹣跚,余知為老景也,亦隱悲之。
白話
過了兩年多,我從武寧回來,前去拜見先生,先生久病初癒,滿頭白髮,步履蹣跚,我知道這是衰老的景象,心中也暗暗悲傷。
原文
又四年,余至自粵東為先慈介壽,先生飲余家,旋招余飲,寓室平安聚晤,則又歡甚。
白話
又過了四年,我從廣東回來為母親祝壽,先生在我家飲酒,不久又邀請我飲酒,在寓所平安聚會,這時又非常歡樂。
原文
越歲兵陷郡城,余隨李觀察次青先生入大營奔走局務,先生朝夕惴惴,懼余為其害。
白話
過了一年,軍隊攻陷郡城,我跟隨李次青觀察使進入大營奔走局務,先生早晚憂心忡忡,害怕我遭到禍害。
原文
是冬兵復張,余奔信州,先生亦避匿盱南,故里居半載,有客自故鄉來河鎮者,傳言先生以憂憤病卒,余為大慟,悲莫能已。其時地棘天荊,只雞斗酒,無從致奠。
白話
這年冬天兵勢又張,我逃往信州,先生也躲避到盱南,在家鄉住了半年,有客人從故鄉來河鎮,傳說先生因憂憤病死,我極為悲痛,悲傷不能自已。當時遍地荊棘,連簡單的祭品都無法準備祭奠。
原文
幸再歲而全省肅清,余以秋試報罷,歸省先慈,雖不得見先生而與先生哲嗣杏園日夕燕聚,於是悲歡交集矣。
白話
幸好過了兩年全省平定,我因秋試落榜,回家探望母親,雖然見不到先生,卻與先生的賢子杏園朝夕歡聚,於是悲歡交織。
原文
今年秋余方司鐸高安,逆氛又大至吾邑,先慈見背,先姊先內,同時殉孝,家人相繼亡者三口,余匍匐歸里,勉營窀穸,苫塊之次,念先生如在,當不知如何悲余也。
白話
今年秋天我正擔任高安學官,賊寇又大舉進犯我家鄉,母親去世,大姐和妻子同時殉節盡孝,家人相繼死亡三人,我匍匐回家,勉強辦理喪事,在草苫土塊的服喪期間,想到先生如果還在,不知道會如何為我悲傷。
原文
未幾,杏園出先生醫案相示,余心如眢井,不能匡贊一字,惟追念曩者先君病越月,茲先慈病四越月,均蒙先生暨杏園診視,而余瞀亂俱未能壹志信從,致有今日。
白話
不久,杏園拿出先生的醫案給我看,我心中如枯井般絕望,無法修改一個字,只是追念從前先父病了一個多月,後來母親病了四個多月,都承蒙先生和杏園診治,而我昏亂迷惑,都沒能專心信從,以至於有今天的結果。
原文
捧讀遺案,夜闌感泣不能成聲,蓋繼悲而痛且為之恨,此余與先生數十載離合悲歡歷歷可數者,夢幻耶,泡影耶?俱不得而知也。
白話
捧讀遺留的醫案,夜深時感動哭泣不能成聲,這是繼悲傷之後的痛苦,並且為此感到遺憾,這是我與先生數十年離合悲歡歷歷在目的情景,是夢幻嗎?是泡影嗎?都不得而知了。
原文
至先生是集審症之確,處方之良,與夫杏園編集校仇之妥,善觀者知之,諸序詳之,無待余言。
白話
至於先生這本集子審定病症之準確,處方之精良,以及杏園編集校對之妥當,善於觀看的人自然明白,各篇序文也已詳述,不需要我多說。
原文
咸豐辛酉十月既望世愚侄金溪黃春魁補之謹序並書
白話
咸豐辛酉年十月十六日,世愚侄金溪黃春魁(字補之)謹序並書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