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圃醫案

卷四

女病治效(2)

卷四9
原文
殷凌霄兄令眷,年近年十,體肥便血,先醫皆用芩連涼血寒中之劑,將兩月而未痊。仲秋忽遍身發麻,合目更甚,因不敢合目,遂不寐者半月矣。諸醫作風痰治療,用星夏天麻秦艽,病益甚。請余求治,病人畏怖,許以重酬。診其脈虛大而濡,便血猶未止,胃弱不能食,面上時有火起,此氣隨血下而虛也。
白話
殷凌霄兄長的眷屬,年齡將近二十歲,身體肥胖,便血,之前的醫生都用黃芩、黃連等涼血寒中的藥劑,將近兩個月仍未痊癒。中秋時忽然全身發麻,閉眼更嚴重,因此不敢閉眼,於是失眠半個月了。各醫生當作風痰治療,用膽南星、天麻、秦艽,病情更加嚴重。請我求治,病人畏懼,答應給予重酬。診其脈虛大而濡,便血仍未止,胃弱不能食,面上時有火氣上衝,這是氣隨血下而虛弱。
原文
蓋衛氣行陽則寤,行陰則寐,臥則衛氣行於陰,氣虛行於陰,遂不能周於陽,故合目則身麻也。正合東垣補氣升陽和中湯證,即用補中益氣湯,加蒼朮、黃柏、乾薑、麥冬、芍藥各五分,二劑病知,四劑病減,十劑血止病痊。予再往診,病者託故他出,以避藥矣。夫對證合方,其應如響,於此可見。
白話
因為衛氣運行於陽分則人醒,運行於陰分則人睡,躺臥時衛氣運行於陰分,氣虛則運行於陰分,於是不能周流於陽分,所以閉眼就身體發麻。正好符合東垣的補氣升陽和中湯證,即用補中益氣湯,加蒼朮、黃柏、乾薑、麥冬、芍藥各五分,二劑後病情好轉,四劑後病情減輕,十劑後血止病癒。我再次前往診治,病人託故外出,以逃避服藥了。可見對證合方,其效應如響應般迅速。
原文
陳聖年令眷,年近三十,夏月大勞之後,傷風發熱,汗出不止。初醫作陰寒,用參附理中湯,汗雖止而增煩熱作渴。易醫作傷寒熱病,用柴芩白虎不效,議投承氣湯下之,取決於余。診其脈,虛大如綿而不數,煩躁不得臥者,已六日矣。視予曰:先生何著紅衣耶?望其色,面赤如妝,舌苔灰黑而滑,以脈合證,乃虛陽外越也。
白話
陳聖年的眷屬,年齡將近三十歲,夏季大勞之後,傷風發熱,汗出不止。初醫當作陰寒,用人參、附子、理中湯,汗雖止而增加煩熱口渴。換醫當作傷寒熱病,用柴胡、黃芩、白虎湯不效,商議投承氣湯攻下,取決於我。診其脈,虛大如綿而不數,煩躁不得臥,已經六天了。看著我說:先生為何穿紅衣?望其面色,面赤如妝,舌苔灰黑而滑,以脈合證,這是虛陽外越。
原文
用湯試之,喜熱飲,飲止一口,則非大渴可知。蓋此證本於勞倦內傷,而兼風暑,所以多汗發熱。初醫者因汗多誤用薑附,以致煩渴。繼醫者不辨虛實,翻用苦寒,虛作實醫,逼陽外越,儼如熱病,正合東垣當歸補血湯證也。證似白虎,但脈不弦長為異耳,誤服白虎必死。今誤服不死,幸也,豈堪復投承氣乎。
白話
用湯藥試之,喜歡熱飲,只喝一口,則可知並非大渴。因為此證本於勞倦內傷,而兼風暑,所以多汗發熱。初醫因汗多誤用薑附,以致煩渴。繼醫不辨虛實,反而用苦寒,虛證當實證醫治,逼陽外越,儼然像熱病,正符合東垣的當歸補血湯證。證似白虎湯證,但脈不弦長為異耳,誤服白虎湯必死。如今誤服而未死,幸運啊,豈能再投承氣湯呢。
原文
余用黃耆五錢,當歸三錢,麥冬一錢,五味子五分,服後得寐片刻。再劑熟寐時許,醒則熱退面黃脈斂。次日往診,惟舌黑不改,蓋前薑附之餘也。用前藥減黃耆一半,加人參、茯苓、甘草二劑,舌苔黑退,變微黃色,遂思飲食。如此平補半月而愈。
白話
我用黃耆五錢,當歸三錢,麥冬一錢,五味子五分,服後得以入睡片刻。再服一劑,熟睡約一個時辰,醒來則熱退、面黃、脈斂。次日前往診治,只有舌黑未改,這是前面薑附的餘毒。用前方減黃耆一半,加人參、茯苓、甘草二劑,舌苔黑退,變微黃色,於是思飲食。如此平補半月而痊癒。
原文
程若思守戎令眷,年二十外,腹痛作瀉已久,漸增口舌生瘡,因瘡痛不能食熱物,益致痛瀉不止。前醫謂痛瀉宜溫,口瘡宜涼,用藥牽制,辭不治。決之於余。診其脈,兩關虛大無力,食物便嘔,嘔止即腹痛,痛則下瀉,而滿口之瘡,白如米粒。余曰:此脾虛寒也。蓋脾土虛則腎水乘之,逼心火上逆,致口舌生瘡,乃上焦假熱,實中焦真寒。
白話
程若思守戎的眷屬,年齡二十多歲,腹痛作瀉已久,逐漸增加口舌生瘡,因瘡痛不能吃熱食,更加導致痛瀉不止。前醫說痛瀉宜溫,口瘡宜涼,用藥互相牽制,推辭不治。請我決斷。診其脈,兩關虛大無力,食物便嘔,嘔止即腹痛,痛則下瀉,而滿口之瘡,白如米粒。我說:這是脾虛寒。因為脾土虛則腎水乘之,逼迫心火上逆,導致口舌生瘡,這是上焦假熱,實為中焦真寒。
原文
惟治其寒,不惑其熱,宜用附子理中湯冷飲,使暗度上焦之假熱。而冷體既消,熱性隨發,脾土得溫而實,則腎水不上乘心,心火不逆,口瘡不治而自愈,此五行相乘之道也。遂以附子理中湯加茯苓,令其冷飲,病人不知有薑附也。服四劑,口瘡果不痛,再求治痛瀉。予曰:但藥熱飲,則痛瀉自止。
白話
只治療其寒,不被其熱迷惑,宜用附子理中湯冷飲,使暗度上焦之假熱。而冷體既消,熱性隨發,脾土得溫而實,則腎水不上乘心,心火不逆,口瘡不治而自愈,這是五行相乘之道。於是用了附子理中湯加茯苓,令其冷飲,病人不知有薑附。服四劑,口瘡果然不痛,再求治痛瀉。我說:只要藥熱飲,則痛瀉自止。
原文
溫補一月,痛瀉方愈。後十餘年,懷孕病痢,亦用桂附乾薑而愈,胎竟不墮。人之藏府各異,不可以一例論也。
白話
溫補一個月,痛瀉才癒。後十餘年,懷孕患痢疾,也用肉桂、附子、乾薑而愈,胎兒竟然未墮。人的臟腑各異,不可以一概而論。
原文
休邑汪介臣,流寓瓜鎮,孫媳素有腳氣證,余不知也。產後彌月,腳指微痛,繼又乳痛。前醫者不知用何藥,腳乳皆不痛,漸次發熱耳聾,言語謬妄,或歌或笑。又一醫作陽明病,用大黃下之,下後愈甚。十日後求治於余,兩手脈沉細欲脫,耳聾神昏,唇焦舌黃,身微熱,口苦幹嘔,身痛僵臥,不能轉側,夜則呢喃譫語不休,至辰刻乃止。邪之錯雜,不辨何證。
白話
休邑汪介臣,流寓瓜鎮,其孫媳一向有腳氣證,我不知道。產後滿月,腳趾微痛,接著又乳痛。前醫不知用何藥,腳和乳都不痛,逐漸發熱耳聾,言語錯亂,或唱歌或嬉笑。又一醫作陽明病,用大黃攻下,下後更嚴重。十日後求治於我,兩手脈沉細欲脫,耳聾神昏,唇焦舌黃,身微熱,口苦乾嘔,身痛僵臥,不能轉側,夜則呢喃譫語不休,至辰刻乃止。邪氣錯雜,不辨何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