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圃醫案

卷四

女病治效(1)

卷四9
原文
劉振寰翁令眷,己未年在揚患病,其長郎劉必遠兄,祈簽令彼問治於余,遂至瓜鎮。道其病源,病人年五十外,清癯茹素,初秋因鬱怒,遂胸腹不寬,兩肋脹痛,不食則嘈,食則不能過膈間,或吐出。郡城諸醫,皆以清痰理氣,丁沉香燥,治之愈劇。漸至大便秘結,數日一通,每至黃昏,即後重欲大便,空坐穢桶,不能起立,又無糞下,至五鼓方可登床。
白話
劉振寰翁的眷屬,己未年在揚州患病,他的長子劉必遠兄,求籤後讓他來問我治療,於是來到瓜鎮。敘述病源:病人年紀五十多歲,清瘦吃素,初秋因為鬱怒,於是胸腹不舒暢,兩脅脹痛,不吃東西就嘈雜,吃東西則不能通過膈間,有時會吐出來。城裡各位醫生,都用清痰理氣、丁香沉香燥熱的藥,治療後更加嚴重。漸漸發展到大便秘結,數日才排便一次,每到黃昏,就覺得肛門重墜想要大便,空坐在穢桶上,不能起身,又沒有糞便排出,直到五更才能上床。
原文
如此四十日,百藥不效,困憊不堪,坐桶時能食飲湯稀粥,至登床後,天明即嘔逆不能食矣。余未診脈,以意度之,此肝火也。先因鬱怒傷陰,繼復香燥耗血,致火上逆,則嘔吐,下迫則後重,晝則氣升故吐,夜則氣降故墜。但病久氣血皆虛,須用血藥以滋肝,左金以折肝,參草以補中,定方立論,用當歸、白芍、人參、茯苓、甘草、黃連、吳茱萸、山梔、橘紅,令彼持回試之。如大效,再易方。
白話
如此四十天,各種藥物都無效,疲憊不堪,坐在桶上時還能喝湯吃稀粥,等到上床後,天亮就嘔吐不能吃了。我沒有診脈,憑推測認為這是肝火。先是因為鬱怒傷陰,繼而香燥藥耗血,導致火氣上逆則嘔吐,下迫則肛門重墜,白天氣升所以吐,夜晚氣降所以墜。但久病氣血都虛,須用血藥來滋養肝,左金丸來折肝火,人參甘草來補中氣,定方立論,用當歸、白芍、人參、茯苓、甘草、黃連、吳茱萸、山梔、橘紅,讓他拿回去試用。如果大效,再換方。
原文
服二劑,即不吐,四劑即出下氣,不坐穢桶,夜可就枕。再索藥,即照前方,服至二十劑,即霍然起矣。余初有移居郡城之意,未果,因彼再三諄請,遷意遂決。
白話
服二劑,就不吐了,四劑就排出濁氣,不再坐穢桶,夜晚可以就枕。再要藥,就照前方,服到二十劑,就霍然病癒了。我最初有移居郡城的念頭,沒有實現,因為他再三懇切邀請,搬遷的意願就決定了。
原文
吳言修封翁夫人,年近六十,素有痰飲證,發則脅肋大痛,嘔吐屢日,痰盡則痛吐自止。乙亥首春,痛吐已六日,前醫以宣氣利痰為主,用旋覆代赭石湯,加吳茱萸、乾薑,藥皆不納。第七日招余,左右手六脈皆伏,推筋著骨皆無,水飲不能下咽,似屬逆證,而聲高音朗,坐起如常,無厥逆汗出等證。此吐甚傷氣,致脈全伏,當以溫里為急。
白話
吳言修封翁的夫人,年近六十,平素患有痰飲證,發作時脅肋劇痛,嘔吐數日,痰盡則痛吐自行停止。乙亥年早春,痛吐已六天,前醫以宣氣利痰為主,用旋覆代赭石湯,加吳茱萸、乾薑,藥都不納。第七天請我,左右手六脈都伏,推筋著骨都摸不到,水飲不能下咽,似乎屬於逆證,但聲音高亢清楚,坐起如常,沒有厥逆汗出等證。這是因為吐甚傷氣,導致脈全伏,應當以溫里為急。
原文
用乾薑、附子、人參、半夏、茯苓各錢半,吳茱萸五分,一劑即下咽不吐,再劑相安得寐,四劑痛止。但脈不出,續進米湯,三日後脈出如絲,大進粥食,脈始全見。嗣後每痛吐,脈必伏,用前藥即效。痛吐止後數日,方能服白朮理中等湯,而甘草竟不能入劑,用則必嘔。
白話
用乾薑、附子、人參、半夏、茯苓各一錢半,吳茱萸五分,一劑就下咽不吐,再劑安穩得睡,四劑痛止。但脈不出,繼續進米湯,三日後脈出如絲,大量進粥食,脈才完全出現。此後每次痛吐,脈必伏,用前藥即效。痛吐停止後數日,才能服白朮理中等湯,而甘草竟不能入方,用則必嘔。
原文
至壬午年四月,痛吐數日不止,因年增氣弱,即痛引肩背,欲食冷物,畏亮陰躁,以幔蔽窗,有虛陽上越,痛吐亡陽之機。余每劑用人參四錢,附子三錢,薑夏、茯苓各二錢。而病者堅不服參,不得已,暗加人參。大劑溫補,三日方陽回躁定,去蔽窗之幔,不畏亮光。嗣後常服半硫丸,則飯食多餐,而薑附之劑,居恆不能久輟。
白話
到壬午年四月,痛吐數日不止,因為年紀增長氣力衰弱,就痛引肩背,想吃冷物,怕亮光而陰躁,用幔帳遮蔽窗戶,有虛陽上越、痛吐亡陽的機兆。我每劑用人參四錢,附子三錢,薑夏、茯苓各二錢。而病人堅決不服人參,不得已,暗中加入人參。大劑溫補,三日才陽回躁定,去除遮窗的幔帳,不怕亮光。此後常服半硫丸,則飯食多餐,而薑附之劑,平時不能長時間停用。
原文
人之藏府虛寒,此固世不多見者也。
白話
人的臟腑虛寒,這本來是世上不多見的。
原文
孫思睿翁令眷,壬戌年懷孕喪子,悲泣過傷,因而咳嗽,自秋至冬,漸至喘不能臥,兩足水腫,腹胎六月。諸醫治咳分利罔效,最後招予。水勢泛溢,腹大如鼓,其面反瘦,脈細如絲,兩尺全無,此腎水也。孕婦患水,其胎必傷,況兩尺脈全無,胎已息矣。宜急治其水,以全孕婦,惟金匱腎氣湯可救,遂以本方加人參一錢,附子、肉桂各一錢。
白話
孫思睿翁的眷屬,壬戌年懷孕喪子,悲泣過度悲傷,因而咳嗽,從秋天到冬天,漸漸發展到喘不能臥,兩足水腫,懷孕六個月。各位醫生治咳利水無效,最後請我。水勢泛溢,腹大如鼓,她的面容反而消瘦,脈細如絲,兩尺脈全無,這是腎水病。孕婦患水腫,其胎必傷,況且兩尺脈全無,胎已死了。應該急治其水,以保全孕婦,只有金匱腎氣湯可救,於是本方加人參一錢,附子、肉桂各一錢。
原文
如此半月,水忽大下,盡濕被褥,流溢床下,而腐胎隨墮,其時氣脫昏厥。令急服參附湯,而穩婆諸婦,爭論不肯煎,蓋以揚俗產後,禁用人參故也。幸思翁自主,推諸婦出房,用大銚自煎頻灌。半日半夜,通服人參六兩,附子兩餘。夜半回蘇,而余咳余水未盡,仍用金匱腎氣湯一月,始水盡咳止。
白話
如此半月,水忽然大量下洩,濕透被褥,流溢到床下,而腐爛的胎兒隨之墮下,當時氣脫昏厥。令急服參附湯,而接生婆等婦女,爭論不肯煎藥,因為揚州習俗產後禁用人參的緣故。幸好思翁自主,推眾婦出房,用大鍋自己煎藥頻頻灌服。半天一夜,總共服人參六兩,附子兩餘。夜半甦醒,而餘咳餘水未盡,仍用金匱腎氣湯一個月,才水盡咳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