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圃醫案

卷三

男病治效(9)

卷三7
原文
猶不勝其熱,再以六味地黃湯加沙參、麥冬、五味子,方合病機。熱遂退,咳漸止。人參減半,未全去也。自夏至秋,皆如此醫治,亦復起居如常。因本質虛寒,立冬後即改服八味地黃丸煎劑,用去附理中湯加半夏、茯苓、人參未輟。至十一月初一,冬至將臨,又現陽氣不生之證,忽霍亂腹痛,吐瀉大作,痛止即下利不禁,嘔呃昏沉,手足厥冷,已治終事。急用四逆湯,加人參五錢,薑附各三錢,日服三劑,三日方回陽。
白話
仍然無法忍受其熱,再以六味地黃湯加沙參、麥冬、五味子,才符合病機。熱就退了,咳嗽逐漸停止。人參減半,但沒有完全去除。從夏天到秋天,都是這樣醫治,起居也恢復正常。因為本質虛寒,立冬後就改服八味地黃丸煎劑,使用去附理中湯加半夏、茯苓、人參沒有停止。到十一月初一,冬至將臨,又出現陽氣不生的證候,忽然霍亂腹痛,吐瀉大作,疼痛停止後就腹瀉不止,嘔吐呃逆昏沉,手足厥冷,已經準備後事。緊急使用四逆湯,加人參五錢,生薑、附子各三錢,每天服用三劑,三天才回陽。
原文
又醫治一年,藥不少間。然過勞必發,寒熱腹痛,嘔吐汗出,熱退即身目俱黃,溺赤,儼如癉證。此陰黃也,全不用茵陳等藥,堅服參朮薑附苓桂。三年之中,瀕危者數次,至甲申年冬月,方能出門,應酬如常。若非任醫之專,服藥之一,何能至此耶。
白話
又醫治一年,藥物沒有間斷。但是過度勞累必定發作,惡寒發熱腹痛,嘔吐出汗,熱退後就全身和眼睛都發黃,小便赤紅,儼然像黃疸病。這是陰黃,完全不用茵陳等藥,堅持服用參、朮、薑、附、苓、桂。三年之中,瀕臨危險數次,到甲申年冬月,才能出門,應酬如常。如果不是信任醫生的專一,服藥的專一,怎麼能到這個地步呢?
原文
許滄澄兄,年二十外,久病真州,招余往治。詢病源於前醫,謂秋間患夾陰傷寒,治未痊可,而即停藥,至冬則甚。其時十月上旬,診其脈虛細無神,而舉止無淪,神思疲倦,默默不欲見人,一派陽氣虛弱之證。用歸脾湯加肉桂、益智仁,去木香。告曰:須冬至一陽生,病退方妙。
白話
許滄澄兄,年紀二十多歲,在真州長久生病,招我前去醫治。向前醫詢問病源,說是秋天患了夾陰傷寒,治療沒有痊癒,就停了藥,到冬天就加重。那時是十月上旬,診他的脈搏虛弱細小無神,舉止無倫,精神疲倦,沉默不願見人,一派陽氣虛弱的證候。用歸脾湯加肉桂、益智仁,去掉木香。告訴他說:必須等到冬至一陽生,病退才妙。
原文
至其時果半愈。後因莊房回祿,悶步於庭,三日不寐,遂病劇矣。次年三月,復招往看。及就診,兩手掩面,不敢見人,窗牖障黑,晝日燃燭,兩手枯白,筋露青紫,兩足筋惕,身肉瞤動,足踏火,手抱火,猶然畏寒,三五日必夢遺一次,雖無夢亦遺,尿管連肛精道澀痛,口渴欲飲,飲必火上沸湯,惟吞一口,旋吐冷涎,日食十餘餐,儼如消證,聞人履聲,便驚汗出。惜費不肯市參,以致危篤至此。
白話
到那時果然好了一半。後來因為莊房失火,在庭院中悶步,三天不睡,於是病重了。次年三月,又招我去看。等到就診時,兩手掩面,不敢見人,窗戶遮黑,白天點蠟燭,兩手枯白,青紫筋脈暴露,兩足筋惕,身體肌肉跳動,腳踏火,手抱火,仍然畏寒,三五天必定夢遺一次,即使無夢也遺精,尿管連肛門精道澀痛,口渴想喝水,喝水必須在火上煮沸的熱湯,只吞一口,隨即吐出冷涎,每天吃十幾餐,儼然像消渴證,聽到人的腳步聲,就驚嚇出汗。可惜捨不得花錢買人參,以至於危險到這個地步。
原文
又米令兄,見其沉重,托余急救,一日三診,而脈三變。初則虛大無倫,服參朮薑附藥一劑,脈略斂。近夜即細澀無神,蓋脈資始於腎,脈之頻變,腎虛失其常度。渴者,腎虛引水自救也。多餐者,胃陽發露,皆亡陽脫證,非尋常藥之能治。立千言醫案,定議用仲景附子湯治少陰病者。
白話
又米令兄,見他病情沉重,託我急救,一天三次診脈,而脈象三次變化。起初虛大無倫,服用參、朮、薑、附藥一劑,脈象稍微收斂。接近夜晚就變得細澀無神,因為脈的根源在於腎,脈象頻繁變化,是腎虛失去常度。口渴,是腎虛引水自救。多餐,是胃陽發露,都是亡陽脫證,不是尋常藥物能治的。立下千言醫案,決定用仲景附子湯治療少陰病。
原文
人參三錢,附子三錢,白朮、茯苓各錢半,芍藥、炮薑各一錢,不須加減,以俟陽回。如此堅服一月,而畏人畏亮,筋惕厥冷陽脫諸證皆愈。四月來揚就醫,則脈證與前大不侔矣。脈虛大而尺數,兩足陰囊皆腫,肛右尿莖內痛,微咳多餐,夜反不寐,夢遺雖疏,而未全止,多怒詈罵。此陽甫回而陰旋虛,用金匱腎氣丸,日服三錢,以消其下部之水。
白話
人參三錢,附子三錢,白朮、茯苓各錢半,芍藥、炮薑各一錢,不需要加減,以等待陽氣回復。這樣堅持服用一個月,而怕人怕亮、筋惕、厥冷、陽脫等證都好了。四月來揚州就醫,脈證與之前大不相同了。脈象虛大而尺部數,兩足陰囊都腫脹,肛門右側尿道內疼痛,輕微咳嗽多餐,夜間反而無法入睡,夢遺雖然減少,但沒有完全停止,容易發怒罵人。這是陽氣剛回而陰氣隨即虛弱,用金匱腎氣丸,每天服用三錢,以消除下部的積水。
原文
用歸脾湯去木香,加菟絲子、龍骨、五味子以固精。用一旬則脈數大,咳嗽胸痛。又用六味地黃湯,去澤瀉,加當歸、人參、麥冬、五味子、菟絲子,相參間服。如此調治五十日,方能步履。回真州,肌肉充於平昔。病有變遷,醫不可執,豈以初治辛熱得效,遂為始終不易者乎。
白話
用歸脾湯去掉木香,加菟絲子、龍骨、五味子以固精。用了十天則脈象數大,咳嗽胸痛。又用六味地黃湯,去掉澤瀉,加當歸、人參、麥冬、五味子、菟絲子,相互交替服用。這樣調治五十天,才能行走。回到真州,肌肉比平時更充實。疾病有變化,醫生不可固執,難道因為起初用辛熱藥物得效,就認為始終不能改變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