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圃醫案

卷三

男病治效(3)

卷三10
原文
王君聖翁,前瘧證愈後,而經營勞碌過甚,自恃強壯,不善愛護,每遇過勞,或飲食不節,便發寒戰,戰後發熱,腹脅大痛,或瀉或不瀉,汗出熱退,身目俱黃,腹大如鼓。因前治瘧,知其腎藏虛寒,以八味地黃料,加倍桂附,水疊為丸,日服不輟,病發則用逍遙散加秦艽、丹皮,數劑即退。如斯三四年,應酬如故。
白話
王君聖翁,先前瘧疾痊癒之後,因為經營生意勞碌過度,自恃身體強壯,不善於愛護自己,每次遇到過度勞累,或者飲食不節制,就會發作寒戰,戰後發熱,腹部脅肋劇烈疼痛,有時腹瀉有時不腹瀉,出汗後熱退,全身和眼睛都發黃,腹部脹大如鼓。因為先前治療瘧疾,知道他的腎臟虛寒,用八味地黃丸的藥材,加倍肉桂、附子,用水調製成丸,每天服用不間斷,病發作時就用逍遙散加秦艽、丹皮,幾劑藥就退去。如此三四年,應酬交際如常。
原文
後年逾六十,正氣漸衰,發頻而黃不退,額黃漸黑,竟成女勞癉矣。其時火治庵名噪甚,遂易彼治之,謂癉不必分五,皆以濕熱冶之,重用茵陳為君,雜以五苓、平胃,治經二三年,治庵自病。又易醫,亦以濕熱治之。時重時輕,人則骨立,腹則脹大,年將望七,忽頭大痛。
白話
後來年過六十,正氣逐漸衰退,發作頻繁而黃色不退,額頭的黃色逐漸變黑,竟然成了女勞疸。當時火治庵名聲很大,於是換他來治療,他說黃疸不必分五種,都用濕熱來治療,重用茵陳為君藥,雜以五苓散、平胃散,治療了兩三年,火治庵自己生病了。又換醫生,也用濕熱治療。病情時重時輕,病人骨瘦如柴,腹部脹大,年紀將近七十,忽然頭部劇痛。
原文
此腎厥頭痛,而醫者不行溫補,反作風治,用桂枝、細辛、白芒疏風散氣之劑,遂致三日而逝。前曹癉證腎藏虛熱,陽黃也。此癉證腎藏虛寒,陰黃也。均屬女勞癉證,豈可癉不必分五,混同濕熱而治之乎。
白話
這是腎厥頭痛,但醫生不使用溫補的方法,反而當作風邪治療,用了桂枝、細辛、白芒等疏風散氣的藥物,於是導致三天就去世了。前面曹某的黃疸證是腎臟虛熱,屬於陽黃。這個黃疸證是腎臟虛寒,屬於陰黃。都屬於女勞疸證,怎麼可以說黃疸不必分五種,混同濕熱來治療呢?
原文
程於宮兄,首春自場來揚就醫,面目皆黃,胸腹飽脹,腹痛便溏,脈沉而緊。此太陰脾藏之陰黃,色黃而黯,非胃府之陽黃,色如橘皮也。言場服茵陳、梔子、四苓清熱之藥,病將一月而不效。此證本中寒,誤作濕熱,豈不益甚乎。而病者素畏熱藥,今病患中寒,不得不溫。
白話
程於宮兄,初春從鹽場來到揚州就醫,面部和眼睛都發黃,胸腹部飽脹,腹痛,大便稀溏,脈象沉而緊。這是太陰脾臟的陰黃,顏色黃而暗淡,不是胃腑的陽黃,顏色像橘子皮那樣。他說在鹽場服用了茵陳、梔子、四苓散等清熱的藥物,病將近一個月沒有效果。這個病本來是中寒,誤當作濕熱治療,豈不是更嚴重嗎?而且病人向來畏懼熱藥,現在患了中寒,不得不使用溫藥。
原文
先以蒼朮、炮薑、二陳、砂仁、茵陳、澤瀉投之,胸雖稍寬,脈沉不起,緊亦不退。遂加附子,易乾薑,十數劑黃退腹消。即前方蒼朮換白朮,去茵陳,加甘草,調理而愈。此癉病正治,亦須辨陰陽寒熱也。
白話
先用蒼朮、炮薑、二陳湯、砂仁、茵陳、澤瀉投藥,胸部雖然稍微寬舒,但脈象沉而不起,緊脈也不退。於是加入附子,換掉乾薑,十幾劑藥後黃退腹消。然後前方把蒼朮換成白朮,去掉茵陳,加入甘草,調理而痊癒。這是黃疸病的正確治法,也必須辨別陰陽寒熱啊。
原文
崔魏子病疝一月,清肝理氣,消堅攻劫,無不備嘗,最後招予。診其脈,細濡如綿,惟有三至,羸瘦不堪,色枯貌瘁,臥床不起,疝墜於囊,全不知痛,時值秋暑,畏寒服綿。予曰:虛寒極矣,元氣下陷,須溫而舉之。用人參、黃耆、肉桂、附子、當歸、升麻、甘草,薑棗為引,溫腎升陽五七日,疝方漸收能坐,溫補而愈。
白話
崔魏子患疝氣一個月,清肝理氣、消堅攻劫等方法,無不嘗試過,最後請我。診他的脈,細軟如綿,只有三至,瘦弱不堪,面色枯槁,容貌憔悴,臥床不起,疝氣墜入陰囊,完全不知道疼痛,當時正值秋暑,他卻怕冷穿著棉衣。我說:虛寒到極點了,元氣下陷,必須溫補而升舉。用人參、黃耆、肉桂、附子、當歸、升麻、甘草,生薑、紅棗為引,溫腎升陽五七天,疝氣才漸漸收縮能坐起來,溫補而痊癒。
原文
越三年,又疝痛牽引胸背,胃中亦隱隱而痛,歷醫多人,有疏肝者,有理氣者,有用安息諸香者,漸至陽虛自汗,驚悸不眠,較前病更甚。病兩月矣,自慚不便請凂人求治。診其脈細澀不堪,乃氣血兩虧,津枯髓減,肝腎病也。經曰:諸陽受氣於胸中,轉行干背,此氣虛胸背痛也。
白話
過了三年,又疝氣疼痛牽引到胸背,胃中也隱隱作痛,經歷了多位醫生,有疏肝的,有理氣的,有用安息香等各種香藥的,逐漸發展到陽虛自汗,驚悸失眠,比之前的病更嚴重。病了兩個月了,自己慚愧不方便請人求治。診他的脈細澀不堪,是氣血兩虧,津液枯竭,骨髓減少,肝腎的病。經書說:諸陽經受氣於胸中,轉行於背部,這是氣虛引起的胸背痛。
原文
又經曰:肝虛則令人胸痛引背,下則兩脅胠滿,此血虛之胸背痛也。肝虛不藏魂,故不寐。氣虛不能衛,故自汗,脈又細澀。此傷精亡血之證,以熟地黃、當歸、枸杞、山茱萸、棗仁補腎滋肝,以肉桂、破故紙引氣歸腎,加人參、黃耆以益衛氣。初服病知漸減,多服尋愈,兩月方瘳。
白話
又經書說:肝虛會使人胸痛牽引到背部,向下則兩脅肋下脹滿,這是血虛的胸背痛。肝虛不能藏魂,所以失眠。氣虛不能衛外,所以自汗,脈又細澀。這是損傷精血、亡失血液的證候,用熟地黃、當歸、枸杞、山茱萸、棗仁補腎滋肝,用肉桂、破故紙引氣歸腎,加入人參、黃耆以補益衛氣。初服藥後病情逐漸減輕,多服藥後便痊癒,兩個月才康復。
原文
前醫執痛無補法,豈定論乎。
白話
先前的醫生執著於疼痛沒有補法,難道是定論嗎?
原文
王用明兄,新正登金山,日中痛飲,攀緣山巔,勞而汗出,歸臥火箱,夜又夢遺,次日四肢清冷,面慘不光,肌膚似麻非麻,似癢非癢,惟皮外不欲沾衣,覺衣之硬甚也,夜臥被席亦如之,脈浮而濡。醫初用疏邪實表驅風劑不效。予曰:此肉苛也。雖正月猶屬冬令,陽氣在裡,勞而汗出則衛虛,又值夢遺而營弱,所以不勝衣而肉苛也。
白話
王用明兄,新春正月登金山,白天痛飲,攀登山頂,勞累而出汗,回家躺在火箱上,夜裡又夢遺,第二天四肢清冷,面色慘淡無光,肌膚似麻非麻,似癢非癢,只是皮膚外面不想接觸衣服,覺得衣服的質地很硬,夜裡睡臥被褥也是如此,脈象浮而濡。醫生起初用疏邪實表驅風的藥劑無效。我說:這是肉苛。雖然是正月但仍屬於冬季,陽氣在裡,勞累出汗則衛氣虛,又逢夢遺而營氣弱,所以不能承受衣服而出現肉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