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圃醫案

卷三

男病治效(2)

卷三10
原文
予曰:雖陽虛之嗜臥,實思慮之傷脾,因七情致病,須情志以勝之,非藥可治。如華陀之治魏守,激其大怒,可霍然而起。此因思致病,須怒以勝之。其時以余言為虞,乃未幾有人隔屏憤爭,觸其大怒,披衣而起,與彼辨論,大聲疾呼。次日天明,即霍然而起矣,隔數日步行枉謝。
白話
我說:雖然是陽虛導致的嗜睡,實際上是思慮過度傷了脾,因為七情致病,必須用情志來戰勝它,不是藥物能治的。像華佗治療魏守,激怒他,就能霍然而癒。這是因思致病,需要怒來戰勝它。當時他們認為我的話是憂慮,不久有人隔著屏風憤怒爭吵,觸動他大怒,他披衣而起,與那人辯論,大聲呼喊。第二天天亮,就霍然痊癒了,過了幾天步行前來感謝。
原文
余問曰:去年令公郎激翁怒,猶記憶否。答以其時欲怒而不能也。嗣後則動履竟復舊矣。
白話
我問道:去年您的兒子激怒您,還記得嗎?他回答說當時想發怒卻發不出來。後來活動行走竟然恢復如初了。
原文
李元亮書吏也,因書寫過勞,秋杪忽咳嗽火上逆,頭面皆赤。前醫苦寒直折,隨吐粉紅白血如肺肉,則火愈上逆,一日三五次,火一逆則遍身皆赤,咳嗽益甚,間有白血,頭面汗多。余往診之,兩手脈大而數,重取全無神力。若以失血之後,見此數大之脈,則為逆證。咳白血亦屬不治。
白話
李元亮是書吏,因為書寫過度勞累,秋末忽然咳嗽,火氣上逆,頭面都發紅。前醫使用苦寒藥直接清熱,隨即吐出粉紅白色血塊像肺肉一樣,火氣更加上逆,一天三五次,火氣一上逆就全身發紅,咳嗽更厲害,間或有白色血,頭面汗多。我去診察,兩手脈大而數,重按完全沒有神氣。如果失血之後見到這種數大的脈,是逆證。咳白血也屬於不治之症。
原文
病者云:臥則不咳,坐起則咳甚。余熟思之,久視傷血,書寫傷力。此氣中虛火,宜人參、黃耆、甘草以退之。所謂虛火宜補,誤用苦寒,虛以實治,則火愈熾。坐起咳甚,肺虛也。脈大無力,所謂勞則彰,亦氣虛也。多汗面赤,乃虛陽上泛,非陰虛之火。遂用大劑黃耆為君,人參、當歸、白芍、麥冬、五味、甘草為臣佐,一劑汗收脈斂,三劑火息咳止。如此滋補,一月方能起床。
白話
病人說:躺著就不咳,坐起來就咳得厲害。我仔細思考,久視傷血,書寫傷力。這是氣中的虛火,應該用人參、黃耆、甘草來退火。所謂虛火宜補,誤用苦寒,把虛證當實證治,火就更旺。坐起咳甚,是肺虛。脈大無力,所謂勞則彰,也是氣虛。多汗面赤,是虛陽上泛,不是陰虛之火。於是用大劑黃耆為君,人參、當歸、白芍、麥冬、五味、甘草為臣佐,一劑汗收脈斂,三劑火息咳止。這樣滋補,一個月才能起床。
原文
火之陰陽,可不辨哉。
白話
火的陰陽,怎能不分辨呢。
原文
萬守澍文學尊翁,年七旬外,長齋獨宿,二十年矣。因心事怫鬱,夜中忽大吐紫血碗許,隨腹痛,又便紫黑血碗許,昏僕於地。室內無人,及其自醒,始登榻。次日相招,兩手脈大而芤,幸不散耳。他醫議用涼血滋陰,予曰非也。此畜血證,因鬱怒傷肝脾,肝不藏血,脾不裹血,致血無歸,而成瘀敗,上吐下便。
白話
萬守澍文學尊翁,年過七十,長年吃齋獨宿,二十年了。因為心事抑鬱,夜裡忽然大吐紫血一碗左右,隨後腹痛,又便紫黑血一碗左右,昏倒在地。室內無人,等到自己醒來,才上床。第二天請我,兩手脈大而芤,幸好不散。其他醫生商議用涼血滋陰,我說不對。這是蓄血證,因為鬱怒傷肝脾,肝不藏血,脾不裹血,導致血無所歸,形成瘀敗,上吐下便。
原文
幸老翁閉關已久,不致氣隨血脫,尚敢滋陰以傷胃脘之陽乎。用大劑歸脾湯,加炒黑乾薑,計用人參數兩,匝月乃康。
白話
幸好老翁閉關已久,不致氣隨血脫,還敢用滋陰來傷胃脘的陽氣嗎?用大劑歸脾湯,加炒黑乾薑,總共用人參數兩,一個月才康復。
原文
曹君儀,年六十四,體半肥,素陰虛,初病脅痛嘔吐,寒熱汗出,胸中噎塞,將成膈證。予以歸、芍、川芎、二陳、香附、鬱金等藥,治之半年,胸中寬,遂咳嗽吐痰,轉為虛勞。每因勞則寒熱似瘧,汗出熱退,身目皆黃,溺赤,又變為癉證。用逍遙散數劑,其黃即退。或一月一發,半月一發,漸至面額黧黑,爪甲枯粉,大便秘澀,此女勞癉,又名黑癉也。
白話
曹君儀,六十四歲,身體半胖,素來陰虛,初病脅痛嘔吐,寒熱汗出,胸中噎塞,將成膈證。我用當歸、白芍、川芎、二陳湯、香附、鬱金等藥,治療半年,胸中寬舒,於是咳嗽吐痰,轉為虛勞。每因勞累就寒熱像瘧疾,汗出熱退,身目皆黃,尿赤,又變為黃疸證。用逍遙散數劑,黃色即退。有時一個月發一次,半個月一次,漸漸面額黧黑,爪甲枯粉,大便秘澀,這是女勞疸,又名黑疸。
原文
一醫以癉不必分五,均是濕熱,用平胃、五苓,間用黃連、肉桂,病愈篤,僅存皮骨,已備終事,復求治於余。但女勞癉一證,仲景言之甚詳,必有寒熱,久為黑癉,皆主風藥。東垣因之,亦以風藥而加參朮。用皆不效。夫女勞之名,必屬腎水虧虛,水虛則土實,所以反見敦阜之色。
白話
一位醫生認為黃疸不必分五種,都是濕熱,用平胃散、五苓散,間或用黃連、肉桂,病情更加嚴重,僅剩皮骨,已經準備後事,又求治於我。但女勞疸一證,仲景說得非常詳細,必有寒熱,日久成為黑疸,都用風藥。東垣遵循此說,也用風藥加人參、白朮。用後都不見效。女勞之名,必定屬於腎水虧虛,水虛則土實,所以反而出現敦阜之色。
原文
此虛邪也,不必平土,但宜壯水,水壯則土不燥。虞天民《蒼生司命》云:女勞癉當作虛勞治之,正合治法。遂以六味地黃湯,加當歸、芍藥、秦艽、苡仁、麥冬養陰壯水之藥,百劑寒熱先除,癉黃漸退。至七旬外,他疾而終。
白話
這是虛邪,不必平土,只宜壯水,水壯則土不燥。虞天民《蒼生司命》說:女勞疸應當作虛勞治療,正合治法。於是用六味地黃湯,加當歸、芍藥、秦艽、薏苡仁、麥冬等養陰壯水之藥,百劑後寒熱先除,黃疸漸退。到七十多歲,因其他疾病去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