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圃醫案

卷一

傷寒治效(14)

卷一9
原文
彼方不食,其夜則嘔噦腹痛,身熱大困矣。此太陰病不解,而傳厥陰,改用桂枝、乾薑、吳萸、赤芍、半夏、苓、草。立有厥陰病案,預言防下利。因前醫用香薷,故未即投附子。其內親吳煥若兄,密加附子入藥,噦遂止,隨腹痛下利膿血,日夜二十餘次。病家以為痢疾,余告曰:此厥陰病下利膿血也,若作痢疾處治,而用香檳,則不救矣。
白話
那人剛開始不吃東西,當晚就嘔吐、噁心、腹痛,身體發熱、非常睏倦。這是太陰病沒有解除,而傳到厥陰,改用桂枝、乾薑、吳茱萸、赤芍、半夏、茯苓、甘草。立刻有厥陰病的醫案,預先說要防止下利。因為前一位醫生用了香薷,所以沒有立即使用附子。他的內親吳煥若兄,偷偷在藥裡加了附子,嘔噦就停止了,隨後腹痛、下利膿血,一天一夜二十多次。病家認為是痢疾,我告訴他說:這是厥陰病下利膿血,如果當作痢疾治療,而用香檳,那就無法救治了。
原文
即以當歸四逆湯本方,加乾薑、熟附,日投二劑,每夜通身微汗,次日利即少減。如此七日,藥不易方,七夜皆汗而利止矣。此厥陰外解證也。後以脈細緊未退,仍用前方,去乾薑、吳萸。至十餘日,大便方通,飲食可進而愈。
白話
立刻用當歸四逆湯原方,加入乾薑、熟附子,每天服用兩劑,每晚全身微微出汗,第二天腹瀉就稍微減少。這樣連續七天,藥方沒有更換,七個晚上都出汗,腹瀉就停止了。這是厥陰病從外解除的證候。後來因為脈象細緊沒有消退,仍然用前方,去掉乾薑、吳茱萸。到了十幾天後,大便才通暢,可以進食而痊癒。
原文
綏遠族侄,八月杪步至予家就診,自稱病瘧求治,蓋前醫之言也。及診脈,則沉弦緊而無力。予曰:何輕視之,此厥陰傷寒也,必手足微冷,寒而不熱,少腹隱痛,腰腿冷疼,有是病否?應曰:均有之。視其舌色紫無苔,即投桂枝、細辛、赤芍、半夏、熟附子、乾薑、甘草。
白話
綏遠的族侄,在八月底步行到我家來就診,自稱得了瘧疾請求治療,這是前一位醫生的說法。等到診脈,脈象沉、弦、緊而無力。我說:怎麼可以輕視呢?這是厥陰傷寒,一定會有手足微微發冷、只冷不熱、小腹隱隱作痛、腰腿冷痛,有這些症狀嗎?他回答說:都有。看他的舌頭顏色紫、沒有舌苔,就開了桂枝、細辛、赤芍、半夏、熟附子、乾薑、甘草。
原文
次日往診,則手回溫,脈不沉而但弦緊,少腹隱痛,下痢血水而增嘔矣。此厥陰內搏之證,遂全用當歸四逆,加吳萸、附子。七日出表,發熱煩躁,汗出而解,進粥食矣。被友拉出門巷,語多時,受冷而勞,次日脈反彰大,身熱腹痛,下利足冷,胸滿作嘔。仍用前劑,則汗出脈陷,其細如絲,證轉少陰,遂用四逆湯加人參、肉桂、茯苓。
白話
第二天前往診視,手已回暖,脈象不沉但只是弦緊,小腹隱隱作痛,下痢血水且嘔吐加劇。這是厥陰病內搏的證候,於是完全使用當歸四逆湯,加入吳茱萸、附子。七天後病邪出表,出現發熱煩躁,出汗而解除,可以吃粥了。被朋友拉出門巷,說話許久,受寒又勞累,第二天脈象反而盛大,身體發熱、腹痛、下利、腳冷、胸悶作嘔。仍然用之前的方劑,則出汗後脈象下陷,細如絲線,證候轉為少陰病,於是使用四逆湯加入人參、肉桂、茯苓。
原文
如此不易方者半月,方得利止,脈漸出,便實而愈。前汪病案,乃太陰傳厥陰,里不甚虛,仍從外解,此初病即屬厥陰,得溫里法,亦外解矣。因勞而復裡虛,遂傳少陰,少陰無外解之理,所以直用溫里而愈。此傷寒表裡之大關也。
白話
這樣不更換藥方半個月,才使腹瀉停止,脈象逐漸出現,大便成形而痊癒。之前汪姓的病案,是太陰傳到厥陰,裡氣不很虛,仍然從外解除;這個病例初病就屬於厥陰,用了溫裡法,也從外解了。因為勞累而導致裡氣虛弱,於是傳到少陰,少陰沒有從外解除的道理,所以直接使用溫裡法而痊癒。這是傷寒表裡的大關鍵啊。
原文
張其相兄家女婢,年十五歲,初冬得病,因循未服藥。延至四五日,頭疼身痛,微熱惡寒,氣塞喉中,嘔噦不納藥,脈沉細緊。浙醫認頭疼為太陽,因脈沉而用薑附,雜以羌防白芷蒼樸,不能下咽。次日無可奈何,改用柴葛平胃以試之,不得效。迎余往診,而前證具在。予曰:此厥陰表裡齊病,宜用溫里,但陰寒上逆,竟成格陽矣。
白話
張其相兄家的女婢,十五歲,初冬生病,因循沒有服藥。拖到四五天,頭痛、身體痛、輕微發熱、怕冷、氣塞在喉嚨裡、嘔吐噁心不能服藥,脈象沉細緊。浙江的醫生認為頭痛是太陽病,因為脈沉而用了薑、附子,混雜了羌活、防風、白芷、蒼朮、厚朴,藥不能吞下。第二天無可奈何,改用柴葛平胃散來試試,沒有效果。請我去診視,之前的症狀都在。我說:這是厥陰病表裡同時發病,應該用溫裡法,但陰寒之氣向上逆行,竟然形成了格陽證。
原文
先用烏梅丸二十丸,以通其格拒,嘔止能下藥。隨用桂枝、細辛、乾薑、熟附、吳萸、赤芍、半夏、赤苓,如此四日,兩得微汗,表證皆除,惟骨寒痛未減。至五日即入少陰,下利五次,徹夜號呼,齒皆枯垢,鼻有煙煤,手足厥冷,脈微欲絕,脫陽見鬼,擬其夜必死,但形神未脫,憐而救之。遂用生附子五錢,乾薑三錢,茯苓、甘草各二錢,一劑手溫,再劑利止,脈亦微出。
白話
先用烏梅丸二十丸,來疏通他的格拒,嘔吐停止後能服藥。接著用桂枝、細辛、乾薑、熟附子、吳茱萸、赤芍、半夏、赤茯苓,這樣四天,出了兩次微汗,表證都消除了,只有骨頭寒冷疼痛沒有減輕。到了第五天就進入少陰病,下利五次,整夜大聲呼叫,牙齒都枯槁污垢,鼻子有煙煤色,手足冰冷,脈象微弱將要斷絕,脫陽見鬼,預料他當晚會死,但形體和精神還沒有敗壞,同情而救治他。於是用了生附子五錢,乾薑三錢,茯苓、甘草各二錢,一劑手就溫暖了,再劑腹瀉停止,脈象也微微出現了。
原文
如斯重劑,七日方獲回陽而愈。若以人賤忽之,必無生理矣。
白話
像這樣的重劑量,七天才能夠回陽而痊癒。如果因為人低賤而輕視他,一定沒有生存的機會了。
原文
程靖宋兄,就診於親家李宅,尚能強步,但稱左脅痛甚,已四五日矣。診其脈弦緊而細,兩手清冷,面色純青,咳嗽則痛引頭脅。此寒中厥陰肝經,須溫經散寒,痛方得止。用桂枝、細辛、當歸、赤芍、吳萸、乾薑、半夏、甘草,二劑痛減。再劑加附子,遂大汗而痛除。又二劑,又汗而痛全止。
白話
程靖宋兄,在親家李宅就診,還能勉強行走,但說左脅疼痛得很厲害,已經四五天了。診他的脈象弦緊而細,兩手清冷,面色純青,咳嗽時疼痛牽引到頭部和脅部。這是寒邪中於厥陰肝經,必須溫經散寒,疼痛才能停止。用了桂枝、細辛、當歸、赤芍、吳茱萸、乾薑、半夏、甘草,兩劑後疼痛減輕。再一劑加入附子,就大汗出而疼痛消除。又兩劑,又出汗而疼痛完全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