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圃醫案

卷一

傷寒治效(7)

卷一8
原文
吳隱南主政尊堂,因大勞後得時疫,初病但發熱身痛,胸脹作嘔,脈弦數。外無表證,此邪從內發,所謂混合三焦,難分經絡者也。用芎蘇飲疏解之,至第三日,兩頤連頸腫痛,此邪由太少二陽而出,正合敗毒散證。服二劑,邪不外解,次日,反內陷而入少陰,變為胸脹嘔噦,煩躁不寐。
白話
吳隱南主政的母親,因為過度勞累後染上時疫,初發病時只有發燒、身體疼痛、胸悶脹滿、想吐,脈象弦數。體外沒有表證,這是邪氣從體內發作,所謂混合三焦,難以區分經絡的病症。用芎蘇飲來疏通調解,到了第三天,兩側腮幫子連同頸部腫痛,這是邪氣從少陽、太陽兩條經脈出來,正好符合敗毒散的證候。服用兩劑後,邪氣沒有從體表解除,第二天反而內陷進入少陰經,轉變成胸悶脹滿、嘔吐呃逆、煩躁無法入睡。
原文
因病增劇,日請數醫,皆用柴胡、蒼樸、半夏、青陳皮、枳殼。余雖日到,而診視者五人,藥劑雜投,余不能肩任。至第九日,脈變細疾,煩躁下利,乾嘔胸滿,令汗自出,遂直告隱南曰:病危矣。不知連日所服何藥,已傳少陰,將致亡陽,若不急救,明日即不可治。遂立方立論,用茯苓四逆湯,茯苓三錢,附子二錢,乾薑錢半,人參八分,甘草三分,留藥為備卷,以俟眾議。其日曆醫八位,皆曰不可服。
白話
因為病情加劇,一天之內請了好幾位醫生,都用柴胡、蒼朮、厚朴、半夏、青皮、陳皮、枳殼。我雖然每天到場,但前來看診的有五人,藥物雜亂地使用,我無法承擔責任。到了第九天,脈象變得細弱而急促,煩躁、腹瀉、乾嘔、胸悶,還自行流汗,於是直接告訴隱南說:病情危險了。不知道連日來服用了什麼藥,已經傳入少陰經,將會導致陽氣外亡,如果不趕快急救,明天就無法醫治了。於是開立藥方並提出論點,使用茯苓四逆湯:茯苓三錢,附子二錢,乾薑一錢半,人參八分,甘草三分,留下藥方作為備用記錄,以等待眾人的討論。那天先後來了八位醫生,都說不能服用。
原文
延至二鼓,病人不躁,忽變為笑矣。隱南和笑為惡證,勉煎服半劑,即安睡。至四鼓醒,索余藥盡劑服之,又熟睡。至天明,再請不準服四逆之醫,又云當服矣,但造議宜減附加參。病家崇信,減附一半,加參一倍。甫下咽,即煩躁乾嘔,急復相招,竟去人參而加附子,隨即相安。
白話
延續到二更時分,病人不再煩躁,忽然變成嬉笑。隱南認為嬉笑是惡劣的證候,勉強煎服半劑藥,隨即安穩入睡。到了四更醒來,向我索取剩下的藥全部服用完,又沉沉入睡。到了天亮,再次請那些不準服用四逆湯的醫生來看,他們又說應該服用了,但是建議減去附子、加入人參。病家聽信了,將附子減半,人參增加一倍。藥才剛吞下,就出現煩躁、乾嘔,急忙又來找我,最終去掉人參而增加附子,隨後就恢復平穩。
原文
蓋寒邪在少陰,重在附子,其加人參,不過助正氣耳。終竟去人參,以俟邪盡,六日後,方甲人參理中湯加半夏,彌月乃安。病九日而傳變三經,醫不明經,何能治病。
白話
因為寒邪在少陰經,關鍵在於附子,加入人參只不過是輔助正氣罷了。最終還是去掉人參,以等待邪氣完全清除,六天後才改用加入人參的理中湯並加半夏,一個月後才康復。疾病九天之內傳變了三條經脈,醫生如果不明白經脈,怎能治病呢?
原文
黃蘭孕翁令政,年五十外,壬午隆冬,病傷寒,初不知何經受病。至第八日請治,脈則細緊而弦,嘔噦痰涎,神昏但寐,腹痛下利,足冷舌灰,時發譫語。先治之醫,猶用蒼樸柴苓湯,作協熱下利治,指譫語為實熱。余曰:病經八日,正陽盡入陰之時,已經發汗消導,而神昏下利,將至亡陽。
白話
黃蘭孕翁的夫人,年紀五十多歲,壬午年嚴冬時節,得了傷寒,一開始不知道是哪條經脈受病。到了第八天請我診治,脈象細緊而弦,嘔吐呃逆帶有痰涎,神志昏迷只想睡覺,腹痛腹瀉,腳冷舌苔灰暗,時常說胡話。先前治療的醫生,仍然使用蒼朮、厚朴、柴胡、茯苓湯,當作協同熱邪腹瀉來治療,認為說胡話是實熱證。我說:疾病已經八天,正是陽氣完全進入陰分的時候,已經用過發汗消導的藥物,卻出現神昏腹瀉,即將陽氣外亡。
原文
急用四逆湯以救其逆,安敢再肆疏削乎,撮附子、乾薑、茯苓、半夏、甘草一劑而別。前醫阻撓不決,置藥不煎。至夜病劇,卜之灶神,神允余藥,方敢煎服。服之即得寐,醒後神清。次日再招,相信委治,診脈稍和,即以前藥加人參一錢,日服二劑。至五日,噦利方止,繼用附子理中湯,半月始愈。
白話
趕快用四逆湯來挽救逆象,怎敢再胡亂用消散攻伐的藥呢?取了附子、乾薑、茯苓、半夏、甘草一劑就告辭了。先前的醫生從中阻撓猶豫不決,把藥放著沒有煎煮。到了夜間病情加重,向灶神占卜,神靈同意我的藥方,才敢煎服。服藥後立即入睡,醒來後神志清楚。第二天再次來請,信任並委託我治療,診脈稍微和緩,就用之前的藥方加入人參一錢,每天服用兩劑。到了第五天,呃逆腹瀉才停止,接著用附子理中湯,半個月後才痊癒。
原文
吳景何翁素有痰飲吐證,每發不能納藥,例以吐儘自止,即醫用藥,亦置不煎。其年秋涼,夜飲受寒,歸家嘔吐,繼即發寒熱,相招診視。余曰:非夙疾,乃新感寒也。但本體虛冷,不同常人。治法用調中湯,桂枝、白芷、蒼朮、乾薑、半夏、陳皮、甘草等藥,溫經散寒,雖日相招,竟不服藥。延至五日,余激曰:今日再不服藥,寒不外解,內搏於裡,必下利不止矣。
白話
吳景何翁一向有痰飲嘔吐的病證,每次發作時不能服藥,慣例是吐完就自然停止,即使醫生開了藥,也放著不煎。那年秋天轉涼,夜間飲酒受了寒,回家後嘔吐,接著就發冷發熱,前來請我診治。我說:這不是舊病,而是新感受的寒邪。只是他體質虛冷,不同於一般人。治療方法用調中湯,桂枝、白芷、蒼朮、乾薑、半夏、陳皮、甘草等藥物,溫通經絡、散除寒邪,雖然每天來請,卻終究不肯服藥。拖延到第五天,我激勵說:今天再不服藥,寒邪不能從體表解除,在體內搏結,一定會腹瀉不止了。
原文
猶然不信。迨至初更,腹大痛,遂下痢膿血,方以余言不謬,連夜再招,急請治痢。余曰:非痢疾,乃寒邪,五日不外解,傳入厥陰肝經,肝藏血,寒搏血而下痢,若以痢疾治,則誤甚矣。因其身熱未退,邪猶在半表,未全入里,以桂枝、細辛、生薑,解在表之邪;以乾薑、附子、吳萸,溫里之冷;以當歸、赤芍、紅棗,和厥陰之血。日投三劑,至第三日壯熱半日,得通身大汗,隨即熱退而痢止。
白話
仍然不相信。等到初更時分,腹部劇烈疼痛,於是腹瀉膿血,這才認為我的話沒錯,連夜再次來請,緊急要求治療痢疾。我說:這不是痢疾,而是寒邪,五天沒有從體表解除,傳入厥陰肝經,肝臟藏血,寒邪搏結於血分而導致腹瀉,如果當作痢疾治療,那就大錯特錯了。因為他身體發熱還沒有退,邪氣還在半表半里之間,沒有完全進入體內,用桂枝、細辛、生薑來解除在表的邪氣;用乾薑、附子、吳茱萸來溫暖體內的寒冷;用當歸、赤芍、紅棗來調和厥陰經的血分。每天投藥三劑,到了第三天持續高熱半天,得到全身大汗,隨即熱退而腹瀉停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