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今舌乾不渴,陰也。脈只二至,陰也。謬妄聲低,乃為鄭聲,陰也。身重痛,不能轉側,陰也。夜則譫妄,日則但寐,陰也。身有疹影,乃寒極於內,逼陽於外,陰斑也。具此六陰,其舌乾黑者,乃寒極於下,逼陽於上,假熱也。因一假熱而棄六陰,悖謬殆甚。
現在舌頭乾燥但不口渴,這是陰證。脈搏只有一息兩至,這是陰證。言語謬妄聲音低微,這是鄭聲,屬於陰證。身體沉重疼痛,不能翻身,這是陰證。夜間譫語妄言,白天只是昏睡,這是陰證。身上有疹子斑點,這是體內寒極,逼迫陽氣外越,屬於陰斑。具備這六種陰證,而舌頭乾燥發黑,這是寒極於下,逼迫陽氣於上,是假熱。因為一個假熱而放棄六個陰證,謬誤太甚。
原文
王兄力囑,勉用附子人參茯苓四逆湯,五日脈起三至,身輕能言,稍有生機,至六日真陽欲絕,夜汗三身,遂肉瞤筋惕,脈脫亡陽,乃苦寒結陰,大便冷秘,竟成藏結,藥難下膈,又延六日而殞。前方於長舌乾齒燥,用四逆湯而愈。以此證之,誠誤治也。存為舌鑑。
王兄極力囑咐,勉強使用附子人參茯苓四逆湯,五天後脈搏恢復到一息三至,身體輕快能說話,稍微有生機,到了第六天真陽將要衰竭,夜間三次出汗濕透全身,於是肌肉跳動筋脈抽搐,脈搏脫絕陽氣外亡,這是因為苦寒藥物凝結陰氣,大便寒冷祕結,竟然形成臟結,藥物難以通過膈膜,又延續了六天而死亡。之前對於舌頭長、乾燥、牙齒乾燥的病例,用四逆湯而痊癒。以此對照,確實是誤治。留存作為舌診的鑑戒。
原文
余青岩廣文令眷,年近三十,夏初得時疫傷寒,初起不惡寒,但發熱身痛目赤。用敗毒散,二日微汗,而熱不退。延至六七日,身發稠密赤斑,狂亂譫語,聲變北音,發則不識人,似屬陽明熱證,但脈細如絲而弦緊,口雖干而不渴。有議用涼膈化斑者,余以脈為主,作時疫陰斑亡陽危證,幸程至飛團弘春,定議僉同。
我的同僚余青岩廣文的眷屬,年齡將近三十,夏初感染時疫傷寒,初起不惡寒,只發熱、身體疼痛、眼睛發紅。用敗毒散,兩天後微微出汗,但熱不退。延續到六七天,身上發出密集的紅色斑點,狂亂譫語,聲音變成北方口音,發作時不認識人,似乎屬於陽明熱證,但脈象細如絲而且弦緊,口雖然乾卻不渴。有人提議用涼膈散化斑湯,我以脈象為主,診斷為時疫陰斑亡陽的危重證候,幸虧程至飛、團弘春共同商議,意見一致。
原文
主以真武理中合劑,重用參附者五日,陽回斑散,始克有生。此余致恭同道塚媳,因自如醫,故弗疑而治效也。
主方用真武湯與理中湯合劑,重用參、附五天,陽氣回復斑點消散,才能夠存活。這是我的同道致恭的兒媳婦,因為她自己懂醫,所以沒有懷疑而治療有效。
原文
吳李履兄,庚午七月間得傷寒,初不知其病狀,至半月後始延余治。診其脈弦而緊,噦聲越鄰,舌苔灰黑,胸發紫斑,結硬而痛,臍旁動氣,大便利水。詢其何以至此,答云:初醫說是傷寒,不效。又醫說中暑,進香薷飲二劑,遂變至此,仍欲用化斑湯,未敢煎也。余曰:此陰斑也。
吳李履兄,庚午年七月間得了傷寒,起初不知道他的病狀,到半月後才請我治療。診他的脈弦而緊,噦聲響徹鄰居,舌苔灰黑,胸部發出紫斑,結塊堅硬而痛,肚臍旁邊有動氣,大便瀉水。問他怎麼會到這個地步,回答說:起初醫生說是傷寒,沒有效果。又一個醫生說中暑,用了香薷飲兩劑,於是變成這樣,仍然想用化斑湯,還沒敢煎。我說:這是陰斑。
原文
因冷極於內,逼其陽於外,法在不治。幸神氣未昏,手足未厥,初劑用四逆湯加茯苓、半夏、吳萸,溫里以治噦,次日加人參以培陽。六劑斑散利止,惟嘔噦胸結不開,仍用前劑,不加增減,半月後胸開痛止。方用白朮理中,計用參斤許,附子斤許,兩月方起床。貽害至今,遇病必須薑附。
因為體內寒冷至極,逼迫陽氣於外,按理說是不治之症。幸好神氣尚未昏迷,手足沒有厥冷,初劑用四逆湯加茯苓、半夏、吳茱萸,溫裡來治療噦逆,第二天加入人參以培補陽氣。六劑後斑點消散、腹瀉停止,只有嘔吐噦逆、胸部結滯不開,仍用前劑,不加增減,半月後胸部開通、疼痛停止。方用白朮理中湯,總計用了人參約一斤,附子約一斤,兩個月才能起床。遺留禍害至今,遇到疾病必須用薑、附。
原文
又令媳汪宅,未出閣閨女,甲申春月,感寒喉痛。浙醫稱火,遂恣食水果,飲冷傷肺,致增咳嗽。因不溫散,咳甚則吐血。又易一醫,竟認陰虛,用生地黃二冬二母元參等藥,更加生藕汁半鍾,令其冷服。服後即嘔吐不止,氣塞喉中,急以咳嗽吐血,求治於余。及診其脈,沉弦而緊,搏手甚緊。
又有一個媳婦汪家,未出嫁的閨女,甲申年春季,感受寒邪喉嚨痛。浙江醫生說是火,於是隨意吃水果,飲冷傷肺,導致咳嗽加重。因為沒有用溫散藥,咳嗽厲害就吐血。又換了一個醫生,竟然認為是陰虛,用生地黃、天冬、麥冬、知母、貝母、元參等藥,更加生藕汁半杯,讓她冷服。服後立即嘔吐不止,氣塞在喉中,急忙以咳嗽吐血求治於我。等到診她的脈,沉弦而緊,搏指很緊。
原文
余曰:豈愚我乎。此脈乃沉寒痼冷,未經溫散,直入於裡,其證必惡寒身痛,胸中阻塞,嘔逆喉痛。問之果然,諸證皆備。余曰:此當表裡雙溫,逼寒外解。遂用桂枝、細辛、赤芍、附子、乾薑、吳萸、半夏、桔梗、甘草,二劑喉不痛,亦不嘔矣。
我說:難道是欺騙我嗎?這脈象是沉寒痼冷,沒有經過溫散,直接進入裡面,其症狀必定惡寒身痛,胸中阻塞,嘔逆喉痛。問她果然如此,所有症狀都具備。我說:這應當表裡雙溫,逼迫寒邪從外解除。於是用了桂枝、細辛、赤芍、附子、乾薑、吳茱萸、半夏、桔梗、甘草,兩劑後喉嚨不痛,也不嘔吐了。
原文
如斯六日,寒邪出表,發寒戰,微熱微汗,邪從外解,胸塞咳嗽皆減,能食米湯矣,彼畏熱藥,遂中止,旬日後,因前汗未周,遍身疼轉為痛痹,仍以前方去吳萸、桔梗,加當歸、木通,服七八日,痛減未痊,又畏熱藥而止。半月後余寒內搏,腹肋大痛,呻吟不絕,蓋因吐血時值行經,服藕汁冷藥,經因冷阻,故當經期,遂致大痛,復用前方加肉桂、五靈脂,去細辛、木通,六七日瘀血下而痛旋減。又畏熱藥中止,留痛經餘證,至今未除。
這樣過了六天,寒邪出表,發寒戰,微熱微汗,邪從外解,胸塞咳嗽都減輕,能吃米湯了。她畏懼熱藥,於是中止。十天後,因為之前汗出不夠透徹,全身疼痛轉為痛痹,仍用前方去掉吳茱萸、桔梗,加當歸、木通,服了七八天,疼痛減輕但未痊癒,又畏懼熱藥而停止。半月後殘餘寒邪在內搏結,腹脅劇痛,呻吟不絕,因為吐血時正值月經,服了藕汁冷藥,月經因寒冷阻滯,所以當月經來時,導致劇痛,又用前方加肉桂、五靈脂,去掉細辛、木通,六七天後瘀血排出,疼痛隨即減輕。又畏懼熱藥而中止,留下痛經的後遺症,至今未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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