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證治效（2）

吳景何先生，在暑天為母親守喪，因為做佛事，在大太陽下行走於路途，夜晚又露宿在屋簷外，於是中暑而嘔吐，腹痛腹瀉，發燒，手腳冰冷卻有汗。

這個人本身體質虛寒，暑天還穿著夾衣，這是暑熱傷氣而體內更加寒冷，不是中暑熱性霍亂可比。

先用消暑丸二錢，來開通胸膈上的涎痰而止嘔，接著用附子理中湯加半夏、茯苓、砂仁，溫補中焦而消除暑邪。

當時有客人懷疑為什麼不用香薷飲、六一散，我回答說：暑氣是天的氣候，而人稟受的體質有強弱之別。

體質強的人，感受天地的熱氣，就會更加發熱；體質弱的人，感受天地的熱氣，反而消耗自己的陽氣，而更加虛寒。

暑病正是因為人的虛實不同，而區分寒熱來施治，怎麼能一概而論呢。

像這樣溫補三天，原本的氣血壯盛，暑邪向外解除而病就好了。

古方消暑丸，以半夏、生薑為君藥，而大順散、漿水散，都用乾薑、肉桂、附子來治療暑病，可見暑病不能一概使用香薷，從這裡就可以看出來了。

吳瑾仲郡守的夫人，年齡將近五十，平素有經血像崩漏一樣的症狀，是氣血兩虛的體質。

暑天出門拜壽，勞累而中暑，回家後手腳麻木冰冷，汗出如淋浴，脈象細如絲線。這是氣虛中暑，正好符合清暑益氣湯的證候。

不料前一位醫生當作中寒治療，用人參一兩，加乾薑、附子、半夏、吳茱萸，那時手腳雖然轉溫，汗也隨即停止，但出現虛煩怕熱，睡在地上，漸漸發展到心悸失眠，日夜頻繁進食，類似中消病，體內潛伏著暑邪，時常腹瀉。

這樣過了四十多天，每天服用人參二三兩，又打算加鹿茸來止瀉。病家只怕陽氣亡脫，請我診治。

診脈發現脈搏至數均勻，雖然虛細而兼有數象，虛是有的，但還不至於脫絕。

人參應該使用，但不需要這麼多，這是中暑引起的膈消證。

用人參三錢，白朮、茯苓、石斛、麥冬、五味子、當歸、丹皮、枇杷葉、甘草，既補又清，隨證加減出入。

五天後就能上床躺臥，十天後飲食減少恢復正常，半個月後月經量變多，就加黃耆、棗仁，而減少人參，去掉丹皮、枇杷葉、麥冬。

只是家事勞累，氣血本來就虛弱，人參、黃耆等補劑，服用了整年，而不能稍微間斷罷了。

一個擔任坊役的窮人，平素有失血咳嗽的症狀，夏天過度勞累而傷暑，第二天發燒且有汗。

前一位醫生當作傷寒治療無效，又當作中暑熱治療，斷食五天，突然大喘大汗，他父親驚慌緊迫，趕緊請我去看。只見大汗淋漓，喘息不止。兩手脈細如絲，還不到三至，幸好沒有四肢冰冷。

我說：外表沒有傷寒的形證，脈象證候快要脫絕，一定是誤餓到這個地步。問他喘氣從哪裡起，病人說從心下起。

我說：還可以治療，如果是從臍下起，那麼宗氣離開根本，就不可治了。趕緊用粥來救治。吃下去後喘得更厲害，但進入胃中片刻後喘息就平息，過一會兒又喘起來。

於是想到胃中空虛，粥入胃後很快下到腸中，腸子充實而胃仍然空虛，所以又喘，必須用稠飯留在胃中才行。

接著吃了一碗飯，汗就停止，喘息也平定，稍停又吃了一碗飯，喘息也平定。後來慢慢進食，沒有用藥就痊癒了。

姓程的人，是同船的人。盛暑在船上，突然劇烈吐瀉，吐停止後頭汗像雨一樣，草枕頭都濕透了，水樣腹瀉無法控制，任其往下流，全身抽搐，症狀類似轉筋，又有時麻木，像這樣持續了半天。

診他的脈，浮弦有力，而且頭汗身熱，斷定不是虛寒。經典說：劇烈腹瀉、裡急後重，都屬於熱證。這是暑風證。

我沒有攜帶藥囊，船到丹徒鎮，買藥用了香薷、葛根、防風、厚朴、扁豆、赤苓、木瓜、澤瀉、甘草，煎服後得以躺臥片刻，反而全身大汗，於是熱退痢止。晚上到了京口，就可以步行上岸了。

方哲先兄長未出嫁的女兒，夏天放縱食用瓜果，潛伏暑邪而發霍亂，腹瀉停止但嘔吐不止，已經三天了。其他醫生用薷藿二香湯，都吐出來無法納入。

第四天請我，脈象細緊而無倫次，其他醫生把緊脈當作數脈，將要用黃連，請求我來決斷。我說：如果是暑霍亂，一經吐瀉，邪氣解除就會痊癒。現在腹瀉停止而嘔吐上逆更嚴重，這是中焦寒冷而厥氣上逆。緊脈主寒，數脈主熱，相差天壤之別。

現在陰陽格拒，藥物無法嚥下，如果錯過時機不溫補，出現呃逆、煩躁、四肢冰冷，就不可治療了。

先用來復丹，來打開格拒而止吐，接著用四逆湯，去掉甘草加半夏、茯苓，來溫裡，囑咐煎好後冷飲。仍然讓病人拿去問前一位醫生，然後再服用。怕招來毀謗。

等到我剛出門，病人就發生呃逆，不一會兒就想下床躺在地上，才認為我的話沒有錯。

先化服來復丹，果然嘔吐停止，再服四逆湯，片刻後稍微安寧，接著服第二煎，嘔吐停止得以躺臥。

第二天再診，緊脈下移到兩尺部，這是寒邪注入下焦，反而增加腹痛。仍然用前方加肉桂、甘草，服了三天而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