胎產治效（5）

吳紹先兄的夫人，年紀三十多歲，平時脾虛內有寒氣，又夾雜痰飲，生產多次，氣虛時常頭暈。

癸未年春天，懷孕一兩個月時，就出現陰道出血，吃藥後止住了。隔了一個月，又出血，吃藥也止不住。

任憑它淋漓不斷了半個月，想要讓它流產卻沒有流產，反而自己止住了。

她本來就怕熱喜歡吹風，又愛吃瓜果，六月夜裡，得了霍亂劇烈嘔吐，吐後出汗很多，手腳冰冷，於是昏迷不醒、不能說話，手腳抽搐，眼珠向上翻。

第二天前去診視，脈象弦細而緊軟，躺在床上，手腳稍微溫和，手部筋脈跳動，接著手就蜷縮，灌藥能吞下去，但一嘔就想吐。

幸好小便沒有失禁，想小便時有要起床的樣子，別人扶起來能自己站著小便。只是眼睛睜不開，嘴巴不能說話罷了。

這是因為劇烈嘔吐導致中焦虛弱，寒痰向上湧，必須採用類中風的治法。

揚州的醫生們議論紛紛、意見不一，恰好金壇的周醫生在揚州停留，看法與我相合。

於是開出六君子湯的方子，用人參一錢，白朮、茯苓、半夏曲、桂枝、吳茱萸、薑汁、天麻、橘紅，灌服兩劑，到半夜甦醒過來。

總計昏厥了一晝夜，第二天能說話了，說全身都痛，氣堵在喉嚨裡，胸中脹滿悶痛，腹痛腹瀉，外面則筋肉跳動而且手抽筋彎曲，呃逆嘔吐不能吃東西。

又請了鮑醫生，他也主張溫補，提議用肉桂，我因為她反覆出血，擔心肉桂會破壞血分，改用桂枝合真武湯，換成炮姜，來救治她的亡陽虛脫。

決定用人參一錢，白朮、茯苓、炮薑、附子、芍藥、桂枝、甘草，生薑、大枣做為引藥，像這樣溫補的藥方，服用一個月才能坐起床來吃東西。後來逐漸去掉附子，調養而痊癒。到冬末生下一名男嬰，母子平安。

如果生病時固執於懷孕不能使用附子、半夏的說法，病一定治不好，那麼產婦就保不住，母親保不住，哪裡還會有孩子呢？程醫案中的產後中風，是氣血都虛，所以用重劑。這是產前中風，因為還沒生產不至於太虛，所以藥劑較輕。

張其相兄的夫人，年近四十，嚴冬時分生產後第六天，因家務勞累煩擾，於是惡寒發熱，身體疼痛、嘔吐，不知道脈象如何。

前一位醫生認為是傷寒，用桂枝、細辛、乾薑、吳茱萸、赤芍、半夏等藥，兩劑後就大汗不止，出血如水流一樣，暈厥脫氣了兩次。

家屬先用幾錢人參灌下去救回，我隨後趕到，汗還沒有收住，脈象細得像絲線，血還沒有止住，雖然有聲音，卻不能說話。我說：「失血過多就要補氣，這是肯定的道理。」

用人參五錢，附子二錢，炮姜二錢，接連服用兩劑，才汗止血停，並且能夠說話。

第二天，就改用歸脾湯，加上黑薑、官桂，溫補到滿月就能下床了。

程載錫兄的妻子難產，產後立即暈厥，醒來後喉嚨啞，完全沒有聲音，但神志清楚，脈細如絲，手腳冰冷。

因為難產產道開放時間長，寒氣侵入，經典說：「寒邪侵犯少陰經，會使人突然失音。」而且脈細手腳冰冷，可以證實。

用四逆湯迅速驅散寒邪，以防發生變證，用附子三錢，乾薑三錢，甘草一錢，當歸三錢，連續服用三劑，第二天聲音恢復，瘀血才排出。

因為少陰經的經脈終止於喉嚨，下部寒氣極重，腎氣不能按時往上輸布，導致突然失音，如果不是重劑，已經侵入體內的寒氣，怎能很快解除。

幾天後，因為難產造成的內部損傷腫痛，去掉附子加上肉桂、赤芍、桃仁，腫消痛止，半個月才痊癒。

英德縣令王公的僕婦，年紀三十出頭，本是西部人，夏天放縱吃瓜果，八月初，產後寒氣積聚在腹部，五天後腹痛，先腹瀉後痢疾，兩關脈緊滑，用薑桂香砂胃苓湯，四劑就好了。

兩三天後，因為之前的寒氣沒有解除而喉嚨痛，又開窗戶貪涼，再次感受寒邪，導致頭痛發熱，身體疼痛，脈浮緊，用芎蘇飲微微出汗而表證解除，但發熱還沒有退。接著用桂枝葛根湯，兩劑後熱就退了。

忽然變成神昏不說話，掐手指、剔牙，腸鳴腹瀉，問他病情像聾了一樣，診脈弦細無力。產後還沒有滿月，知道屬於裡虛，證候類似中風。

用桂枝湯加白朮、半夏、天麻、炮薑、附子兩劑，五更後就能說話，到了下午未時申時又不說話，坐著躺著像痴呆一樣。

能說話時說身體疼痛、腹部疼痛，口渴喝茶水，日夜兩大壺，隨即急劇腹瀉八九次，腸鳴腹中有水聲和食物，脈弦細緊。這是風邪直接侵入肝經，屬於厥陰病。

因為厥陰病本來就有消渴，風邪不解除，向內搏擊成為腹瀉，身體疼痛、多汗，脈不浮，絕對不是表證，而是骨頭寒冷而疼痛。

而且午後不說話，一定屬於陰邪，按照厥陰病治法處理，不專治劇烈腹瀉。

用當歸四逆湯，桂枝、當歸、赤芍、細辛、附子、炮薑、人參、白朮、茯苓、甘草，生薑、大枣做引藥。

服用六劑，口渴完全停止，夜裡出了微汗，腹痛、身體疼痛隨即解除，腹瀉停止，能說話了。

我親自開方交給她，讓她照方抓藥，服用十幾劑就完全好了。如果使用安神止瀉的藥物，不辨別病名，豈不是大錯嗎？我每次見到產後不說話，治不好的情況很多。

這是因為北方人胃氣本來就厚實，所以對證的藥物容易見效。

前面程姓醫案是寒邪侵犯少陰寒水之臟，所以整天不說話，屬陰證。

這個證候是風邪侵犯厥陰風木之臟，木中有火，午後才不說話，不是純陰證。所以用藥也是陰陽兼顧，不像程姓醫案那樣用純陽藥。

恰好朱宅三的小女兒，體質一向虛寒，懷孕即將生產，先是胃寒嘔吐，服用理中湯後止住了。

接著兩腳稍微腫脹，不到十天，向上腫到腿部，逐漸向上到少腹，肚內懷有雙胞胎，腹部脹得快要裂開，氣喘不能行走站立，脈細如絲，兩腳冰冷，小便點滴不通。

水邪已經向上泛濫，不趕快治療水腫，胎兒一定會被浸泡受傷，孕婦就更保不住了。

估計桂枝、附子尚且不能抵擋水邪，哪有工夫顧慮傷害胎兒？而且胎兒已經足月，桂枝、附子不會犯忌。

於是使用附子、乾薑、桂枝、人參、白朮、茯苓、澤瀉，大劑量給她服用，每天投兩劑。四劑後腳稍微溫暖，小便稍微有了一些。

服到十劑，上腹部稍微變軟，水都向下流注到兩腳，只是只能躺床不能坐起來了。

又十多劑，水從大小便一起排出，消退了一大半，然後生下一對雙胞胎男嬰。

產後因為懷孕期間的藥力，三天之內完全沒有病，於是就管理家事，忽然腹部劇痛，大吐大瀉，疲憊地躺在床上，脈細緊沒有倫次，只怕疼痛導致虛脫，仍然用之前的人參、附子、乾薑、肉桂、茯苓、甘草。因為腹痛，所以去掉白朮。每天服人參六錢，藥三劑，六天後疼痛停止。加上白朮，溫補四十天才康復。

她產後只排出兩個血塊，其餘流下的都是水，這是陽氣虛弱，血反而化為水，如果固執於懷孕用桂枝、附子會傷胎，而水腫不退，一定會導致母子雙亡。經典說：「有病則病受藥，不會損傷胎兒」，確實不假啊。

她所生的兒子，出痘很輕微，可見桂枝、附子沒有給孩子留下禍害，也可以知道了。出痘的孩子，因為痘很輕，沒有滿月就出門見風，到了滿月後。

腹瀉十多天，忽然得了驚風，兒科醫生都說是慢驚風無法治療，已經被丟在地上，只等死了。

我去看他，忽然哭叫了幾聲，接著手腳抽搐，眼珠向上看，頭向後仰，身體僵直。

慢驚風的抽搐，不會先哭叫，而且頭不後仰，身體不僵直，現在有這些症狀，那就不是慢驚風，而是天釣風。他先哭叫，是因為肚子痛，稱為內釣。內釣之後就是外釣抽搐。

這是由於出痘後調養失當，又經過長時間腹瀉而兼有風邪，所以有這個證候，必須溫經補中。

我於是用了桂枝、赤芍、鉤藤、人參、白朮、炮薑、附子、半夏、甘草，灌下兩劑，就甦醒過來，但是不能吸奶，每天只吃米粥，而且一天必定哭叫十幾次，抽搐十幾次，而人參、附子的藥物沒有停止。

兒科醫生害怕藥物溫熱，暫時停了幾天藥，就腹瀉不止，腹瀉嚴重時內釣外釣也嚴重。

不得已，堅定地使用溫熱藥物，抽搐停止，但右手腳痿軟無力，半身不遂。

像這樣的大劑量，一歲的孩子，服到一百劑，腹瀉才停止，腳能夠站立。

但是右手仍然不能拿東西，笑的時候嘴巴歪斜，如果不是人參、白朮、肉桂、附子、乾薑，怎能活命。

有這個病就用這個藥，怎能因為幼兒是純陽之體，不能耐受辛熱藥物，就固執地當作定論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