胎產治效（1）

王蔚園兄的眷屬，是山右先生的第六個媳婦。懷孕八個月，突然下血不止，胎兒快要墜落，又正值秋季暑熱，嘔吐非常厲害。醫師沈目南，與我同道，主張用固氣防脫的方法。

使用大劑量的參附湯，頻繁灌服一整夜，服用了人參三兩，熟附子兩許。

天亮時胎兒墮落，產婦幸運保全，只是極度虛弱疲憊，脈搏微弱似將脫絕，飲食要靠在枕頭上用湯匙進食。

揚州習俗產後通常不用人參，第二天不免大幅減少藥量，到第三天忽然從床上跳下，滿房間亂跑，有時笑有時哭，竟然像瘋了一樣。

而沈醫先生認為是瘀血發狂，用芎歸湯加童便，煎好正要服用。我剛好到達，急忙阻止。診其脈散大沒有規律，面色發紅，呼吸急促，不辨親疏。

我說：前夜血脫於下，現在又陽亡於上，不趕快急救，頃刻間就會脫絕。這是亡陽證。

仍然用先前的方法，用人參五錢，附子二錢，急忙煎好給他服用，隨後又一劑才安定下來。

讓人抬上床，閉目片刻，等到醒來，先前的事情全都忘記了，仍然躺在床上，頭都不能抬起。

接著使用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、炮薑等藥，醫治七日，忽然腹部劇痛，先腹瀉後痢疾，紅白黏液頻頻下泄，大小便失禁，形勢更加危急。

於是詢問夏天是否吃瓜果，如果曾經盡情吃瓜果，還算是寒痢，否則就是五臟之氣在體內絕滅，屬於下脫證，完全沒有活的可能了。家人回答說每天吃西瓜，於是告訴他必須使用乾薑、附子。

王兄首先同意，就用附子理中湯，加肉桂、赤芍、茯苓、砂仁。

七日後痢疾停止，轉變為嘔吐呃逆，吐痰眩暈，大便頻繁而稀溏，能夠自己上馬桶，但完全不想吃東西。

因為平時胃寒多痰，元氣稍微振作，本病又復發，其嘔吐呃逆眩暈，都是痰飲所致。

摒除血分藥物，專門使用附子理中湯，加茯苓、半夏、天麻、白豆蔻，每劑人參三錢。醫治一百天，總共服用人參數斤，在床上才能坐起來。

如果在她狂跳的時候，沒有明確的見識，那麼差之毫釐，謬以千里了。

瓜鎮吳象衡兄的眷屬，懷孕臨盆，因為喪子而悲痛，沒過幾天，生下一個女嬰，悲傷憤怒交加，產後就胸部脹滿、發冷發熱、煩躁不安。經歷了三四位醫生，都主張疏氣消瘀。到第七天沒有效果，才請我治療。

脈象虛大沒有規律，煩躁口渴，在床上輾轉不安，當時正值秋季暑熱，眼睛中像有火流出，看東西都是紅色的。

我說：這是產後虛煩，真陽向外浮越，如果不溫補，必定導致危險。

象衡一向自以為是，回答說：胸部脹滿到這樣，怎能承受補藥呢？煩熱到這樣，怎能承受溫熱的藥劑呢？

我極力勸說，他的岳家也因為之前用了消導攻伐的藥，病情更加嚴重為理由。象衡理虧，不得已聽從我用藥。

我勉強用歸脾湯加炮薑，用人參一錢，服用一劑後比較安穩，再服一劑則熱退能躺下睡覺。這樣三天，各種症狀都退去，只是脹滿沒有解除。

他懷疑錯誤地用了補藥，又被之前醫生的話迷惑，用前胡、厚朴、陳皮、半夏、知母、丹皮，清熱寬中，五六天脹滿沒有消除，反而增加了腹痛腹瀉，汗多不吃東西，嘔吐噦逆類似呃逆，病情更加嚴重。之前的醫生束手無策，又來求治。我說：病危了。

之前的藥也沒有效果，必須用附子和乾薑，在萬分之一的機會中挽回，說明白如果不見效不要埋怨。

於是用人參五錢，附子、白朮、乾薑、肉桂、茯苓各一錢半，大溫大補，才能夠有幫助，藥液下嚥片刻，就汗止嘔停。

這樣的大劑量，十天後腹瀉停止能吃飯，一個月才減少藥量，而病也漸漸好轉。

如果在他再次請求的時候，因為之前醫生翻案，懷恨而不去援救，豈不是坐視他死亡嗎？

喬世臣大行令政，年齡將近三十，本來體質氣虛，中焦有寒痰飲，連年小產，因此更加虛弱。

酷暑時小產，嘔吐不能進藥食已經好幾天了，就連參附湯也難以咽下，汗出如水。

證候都是氣虛，因而考慮盛暑傷氣，中焦更加寒冷，暑熱挾帶痰飲上逆而嘔吐。暫時不考慮產後，當作中暑嘔吐，打算用半硫丸。而沈目南同道，也認為對。

於是服用二十丸，不吐，又服用二十丸，也不吐，再服用二十丸，完全不嘔了。

接著用人參五錢，半夏、茯苓、附子各二錢，每天服用三劑。

專門當作暑病醫治，三天後加入白朮、炮薑，減少附子，溫中補氣，飲食才開始進食。七天後減少人參二錢，調補一個月，才能坐在床上。始終都用氣分藥，如果拘泥於產後用芎歸，就離醫道太遠了。

程元美兄的眷屬，年齡將近三十，產後未滿月，得到發熱咳嗽、吐血盜汗等症狀。產前並沒有這些舊病，理應溫補。

而前面的醫生竟然當作陰虛來主治，用四物湯加知母、黃柏、花粉、黃芩，病情更加沉重了。

我前去診視，脈象浮大而數，按之中空，高熱喉痛，咳嗽吐血痰涎，腹脹腹瀉。這是產後誤用苦寒藥，導致中焦虛冷，逼迫陽氣於外。

用理中湯加麥冬、五味子、黃耆，服用後陽氣內歸，脈象就變得細如絲了。

她最初吐出的血淡紅色，血涎是脾虛不能裹血，不是陰虛火逆衝出的血。

煎藥仍然以原方為主，再加入八味丸，兼補腎水，這就是所謂土旺自然生金，不必拘泥於保肺，水壯自然火熄，不必急於滋陰。

調治半年，月經才來了一次，隨即又不通了，咳嗽沒有完全停止，脈象澀而不滑，臍下有結塊。

那時喜尊素先生診脈，也說不是胎孕，斷定為血假（癥瘕）。

用八味地黃丸，加倍肉桂、附子，加入降香節、牛膝以通經，每天服用不間斷。

忽然腹部劇痛，以為是經脈通了，沒想到竟然足月生產，生下一個男嬰。

在病中以及體質虛弱的人，胎脈臨產時尚且不能在診脈中顯現，那麼脈象不足以完全憑信了。醫道實在難說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