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病治效（6）

蕭俎玉兄的夫人，年紀將近三十歲，患有頭暈、嘔吐、食慾減少、月經不調的症狀，已經累積多年，又因為大便秘結。

真州一帶的醫者，都認為是血虛肝火，而用當歸、芍藥、牡丹皮、生地黃、麥冬、貝母治療，病情反而更加嚴重。甲申年冬天，我從海陵回到真州，在船中被邀請診治。

脈象細緊而滑，怕冷且喜歡抱著火爐，手腳麻木，十幾天發作一次，飲食不進，胸口一脹就頭暈嘔吐，吐出痰水後稍微好轉，隔十幾天又發作，遇到月經來潮時經血量很少，也不按時來。

將脈象和症狀互相參照，這是氣病，不是血病，而是脾胃虛寒、痰飲的證候，所以脈象緊而滑。如果是血病，脈象會是澀的，滋陰養血只會加重病情。

至於大便秘結的原因，是因為津液向上吐出，沒有東西滋潤腸道，這是冷秘、虛秘，不是燥秘。

於是用人參、白朮、茯苓、半夏、炮薑、天麻、香附、生薑，以李東垣的白朮半夏天麻湯為主，專門使用氣分藥，來溫補胃陽，完全不摻雜任何一味血分藥，擔心會助長陰邪。

開好藥方回到真州，讓她長期服用。兩個月後蕭兄拿著湯藥方來，請求制定丸藥的處方，說藥物已經對證，病已經好了大半。

現在大便反而變成溏瀉，不像從前那樣秘結，從這點來看，不是血虛燥結就很明白了。

人體稟受氣血而生，患病不是偏於氣分，就是偏於血分，不辨別氣血的偏頗，怎麼能獲得療效呢？

曹啟心兄的妻子，生育很多胎，體質虛弱，有腦寒、鼻塞、流涕的症狀，懷孕七個月。

先是咳嗽，之前的醫生不瞭解，把流鼻涕當作傷風，誤用發散藥物，因為虛弱而咳嗽更厲害，咳得厲害就吐出食物。

又認為是胃寒，用六君子湯加炮薑，服用後更嚴重。

隨後請我診治，脈象弦數，一息六至，懷孕的脈象固然應當是數脈，但是不應當是弦數而是滑數。這一定是陰血大量虧損啊。

啟兄說：平素胃寒，麥冬、貝母，一入口就吐瀉怎麼辦？我說：治病必須以脈象為依據，現在脈象弦數，一定屬於陰虛，滋陰不行，難道補陰也不行嗎？

這是因為咳嗽而嘔吐，不是不咳嗽而嘔吐，只要治療咳嗽，自然就不吐了。《脈經》說：陰虛則陽氣沒有依附。使人多嘔吐的原因就是這個，難道陰虛就唯獨沒有嘔吐的病嗎？

確定以熟地黃為君藥，山萸肉、茯苓、山藥、石斛、薏苡仁、沙參為臣藥，枇杷葉為佐藥。四劑後見效，十劑後咳嗽完全停止。

然後產下一名男嬰，產後再用當歸、川芎、桂枝、辛夷、炮薑、黃耆等溫補的藥方，來治療鼻病。

瓜鎮胡家的內眷，隔著帷幕診脈，兩尺脈弦數，左關脈單獨呈現弦象，與其他部位不同，她沉默不談病情，似乎想要考考醫生。

我根據脈象談論病情，說兩尺脈弦數，一定是下部的疼痛，數脈代表有熱，必然有血證，但不知道是什麼病。

他們家人才直接告訴我，說一個月前小便淋漓不通且疼痛，因為丈夫經常住在青樓，懷疑是梅毒。瘍醫用斑蟊這類毒藥攻下，導致大量出血而疼痛更加嚴重。經過幾位醫生混雜治療，病情沒有減輕。並不是敢於考驗醫生，而是因為這種隱晦的疾病不能直接陳述罷了。

我於是根據脈象辨別證候，弦脈主肝病，數脈主火證，少腹是肝的部位，婦女的肝經，在內絡屬於廷孔。廷孔，就是尿道口的末端。

鬱怒產生肝火，火沿著經絡結聚在廷孔，所以初期患病小便淋瀝不通而疼痛，誤用攻下劫奪的方法，以至於更加嚴重。因為屬於隱疾，不方便明說。

用逍遙散去白朮，加生地黃、炒山梔、龍膽草、木通，連續服用兩劑。

第二天疼痛減輕，因此又再邀請我，於是我用陰瘡的證候寫信密封詢問她的丈夫，如果符合病情就治療，否則應當另請醫生。

她的丈夫說確實是這個病，就用之前的藥方服用了十幾劑，疼痛停止了。

減去龍膽草、木通，加丹皮、白朮、香附，十幾劑而痊癒。

又有一位婦人，中年時因心事鬱怒，血崩已經很久，因為血虛而肝火更旺，火熱流注下焦，內部結成陰瘡，少腹部有塊，按壓就痛，大小便經常感到下墜感，疼痛厲害時排出像白帶一樣的膿血，疼痛就稍微減輕，隔十天半個月，又痛又排膿血。

這屬於虛邪，雖然用滋養肝陰、涼血的藥物治療，沒有效果，血液日益耗損，逐漸變成虛勞，出現寒熱、咳嗽、疼痛等症狀而死亡。

程毓松兄的夫人，年紀將近三十歲，平素喜歡吃涼的食物，寒濕之邪注入下部，導致形成寒濕腳氣，夏天觸犯風涼，疾病就會發作。腳氣的嚴重情況，從未見過，往年病情較輕時由其他醫生治療。

壬午年夏天，腳氣向上衝逆，頭痛、身體疼痛、嘔吐不能服藥，陰虛煩躁不能躺臥，讓人扶著走動，整夜到天亮，像發狂的樣子，脈象細、疾而硬。

湯藥無法下嚥，這是陰寒極盛格拒陽氣，產生格拒不入的現象，按照伏暑夾陰的治法處理。

先用來復丹碾碎，用湯調服，來疏通格拒，服藥後才能夠接受湯藥。

再用六物附子湯，來治療陰寒腳氣，用附子、乾薑、肉桂、防己、蒼朮、茯苓、半夏，驅逐向上衝逆的陰寒之邪。

四五劑後，腳氣才向下回到兩足，而煩躁、嘔逆逐漸消除，能夠進食米湯。七八天後腳才開始發熱而疼痛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