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病治效（5）

李懷白兄的夫人，是程休如先生的女兒。懷孕六個月時出現便血，已經持續三個月了，許多醫生治療都沒有效果，請我來醫治。

診察她的脈象，濡弱無力如同棉絮，看她的指甲，完全沒有血色，雙腳虛浮腫脹。

問她的飲食情況，每餐吃一碗飯，吃完就腹痛腹瀉，這樣才不會腹脹。

問她服用的藥物，就是四物湯加上地榆、秦艽、蒲黃、香附、陳皮而已。

我說：脈象和證候如此，脾土嚴重受損，不趕快補脾，怎麼能順利生產？因此用白朮、茯苓、炮薑、砂仁、甘草補脾作為君藥，桂枝、當歸、赤芍、艾葉溫經作為臣藥，生薑、紅棗和胃作為佐藥。這樣服用四劑，持續三個月不止的便血，一下子就止住了。

接著繼續用這個藥方，不加減服用了兩個月，到第二年順利生下一個男孩，母子平安。

產後半年，又再次便血，她習以為常，一個月沒有吃藥，因為勞累昏倒，這是舊病復發，於是臥床，用了幾兩人參，服用之前的藥方整整一個月才痊癒。反而不像懷孕的時候，真陰在體內反而容易見效。此後遇到生氣，便血常常發作。

卞宅的內眷屈氏，五年前便血，因為醫生過度使用黃連、烏梅等苦寒涼藥，導致失血而肝虛，苦寒又傷害肝臟。

肝臟主管筋，於是手足拘攣，頸項背部強硬疼痛，兩脅結塊，手不能向後彎曲，腳不能踩在地上，坐臥在床上四年，飲食減少，形體消瘦如柴。幸好月經仍然通暢，先天真氣尚未斷絕。於是前往屈宅，便讓我診治。脈象弦細而緊。回答說這是肝經虛冷，必須服用溫經的熱藥。

用桂枝、細辛、當歸、赤芍、半夏、茯苓、附子、吳茱萸、甘草開出藥方，讓她自己配藥服用。她害怕藥性辛熱，反而多有誹謗議論，棄置不用。

一年後又前往屈宅，為別人診治其他疾病，再次請我診治她，病情更加嚴重，我說：還是用之前的藥方，如果放心服用一百劑，或許有效，但不敢保證。

因為許多醫生都治療無效，不得已，用我的藥方自己配藥，姑且試著服用。十幾劑後相當安穩，兩手變得柔和。前來再次求診，又加了乾薑。

前去診治十多次，都是以前方加減，有時用官桂，有時用桂枝、附子，每劑用量一錢半，乾薑也是如此。

我只開藥方，她自己配藥，堅持服用半年，手就能舉起，腳也能走路，脅部的腫塊都消失了，全身筋脈舒展，竟然恢復成健康的人。

屈宅原本籍貫在關東，崇尚當時的醫道，因為不相信我，所以不用我給的藥，只讓我開藥方而已。

李子立兄的夫人，年紀三十多歲，多次小產，產後還沒有滿月，就貪涼吃瓜果，中秋夜在外乘涼，外感風寒，於是咳嗽怕冷，嘔吐痰水，又正值月經大量來潮之後。之前的醫生沒有辨別是外感風寒，仍然使用調經養血的補劑，看到咳嗽更加嚴重。

又懷疑是失血過多導致陰虛咳嗽，再用麥冬、貝母，以至於表邪沒有解除，裡寒更加深重。

怕冷發熱，出汗咳喘，坐著不能躺下，嘔吐不能進食，腹脹腹瀉，全身麻木，筋骨寒冷疼痛。自己懷疑必死無疑，催促準備後事。

急忙請我救治，脈象浮細而緊，我說：風寒積冷，表裡都有邪氣，必須用重劑才能解除，不必擔憂。

用小青龍湯加減，使用桂枝、細辛、防風、赤芍、附子、乾薑、半夏、茯苓、杏仁、厚朴。兩劑後出了一身冷汗，於是喘平定下來，能夠平躺。

如此八劑，表邪解除後，咳嗽、喘息、身體疼痛剛退，隨即裡寒發作，腹痛下痢白色膿液。

轉而使用附子、乾薑、肉桂，合胃苓湯八劑，冷積消除。因為胃氣本來強厚，所以容易見效。

邵子易兄的夫人，年紀四十多歲，體形豐滿多痰，向來有頭風嘔吐的毛病，每次發作一兩天就好了，害怕吃藥不治療，習以為常。

二月間感受風寒頭痛嘔吐，認為是舊病，拖延了一個月，沒有服藥，逐漸導致全身浮腫，咳嗽氣喘不能躺下，嘔吐不能進食，已經五天了，才請醫生治療。切脈按壓到骨，脈象微細如絲，似有似無。

外證則是頭痛身痛，頸項僵硬皮膚腫脹，腳冷超過膝蓋，咳嗽氣喘不能躺下，一滴水都不能吞嚥，沉寒痼冷，證候都很危重，必須用小青龍湯，才能解除表裡的寒水。

但苦於藥無法吞嚥，先用半硫丸一錢，打通她膈上的寒痰。

接著用麻黃、桂枝、細辛、附子、乾薑、半夏、茯苓、吳茱萸，煎湯給她服用。第一劑仍然吐出來沒有存留，又給予半硫丸一錢。

第二劑才吞下，這樣過了三天，雖然稍微有汗，腳微微溫暖，但脈象不起，完全不能躺下，寒水的勢頭不退。我推辭了，讓她另請高明。

有一位浙江醫生認為是濕熱，用木通、燈心草、大腹皮作為君藥，幸好病家粗略知道藥性，不讓他給藥嘗試，專門信任我。

改用生附子，十劑服用到四五天，全身出汗，喘息咳嗽才平息，才能平躺，頻頻小便。而下體水腫消退，如果不是這種大劑量，怎麼能化解這堅冰般的寒邪？後來用理中湯加桂枝、茯苓再加人參，滿一個月才恢復健康。詢問她家的僕人，是平時貪圖涼冷所致。如果這個證候屬於脾腎虛寒，那就無法治療了。

洪育滄兄的夫人，出嫁不久，正月初旬，胃部劇痛，之前的醫生用蒼朮、厚朴、炮薑、香附無效，到了夜裡痛到昏厥。

第二天請我診治，六脈沉緊而滑，昏睡在床上，不省人事，手腳微溫，身體軟弱沉重。告訴說：寒痰充滿中焦，非辛熱藥物不能甦醒。

當時孫醫生先用附子，她不敢服用，我用附子、乾薑、半夏、茯苓、白荳蔻、陳皮一劑，服用後半夜才醒來，自己說好像被人釋放回來了。

第二天再次診治，鄭重地說：人雖然醒了，但脈象還沒有恢復，寒邪仍然存在，仍須用之前的藥，不要功虧一簣。

但洪家一向害怕熱藥，棄置不用，認為其他醫生的人參、白朮、炮薑、半夏等平和藥物比較穩妥。殊不知邪氣未退就溫補，反而助長邪氣。治療將近一個月，整天嘔吐呃逆不止，飲食不進。

到二月初三，噦變成呃逆，聲音像狗叫，傳到鄰居家門外，連續不斷，嘴巴張開不能合攏，四肢冰冷，手舞足蹈，想要撕裂衣服，眼珠上翻，情況危重，是從未見過的。

京口的名醫，看到病情越重，用藥卻越平和，只用丁香、沉香、柿蒂、烏藥、橘紅、半夏等應付世人的藥物而已。

急忙再次求治，我說：脈象細數無序，幾乎摸不到，如果不用大溫的藥物，迅速驅散其寒邪，到亥時子時交替的時候，必定導致陽氣脫絕。

於是使用生附子、生乾薑、半夏各三錢，吳茱萸一錢。

一劑後氣息平穩，二劑後手腳轉溫，當夜總共服了四劑，狗叫聲才停止，但仍然像之前一樣呃逆。

第二天仍用前方，但將生附子換成熟附子，加茯苓、橘紅，每天仍服半硫丸三十顆。一個月後，加白朮合併理中湯、六君子湯。

總共服藥一百劑，才能吃飯不呃逆，月經才來通，逐漸調理而痊癒。

這個病例可以作為病家和醫家只求平穩妥當，卻釀成疾病不治的借鑑。